,我看着她眼角微皱的细纹,听着她有些小心的话语,呆了一呆,然后轻声道:“劳额娘费心了,孩儿回来迟了,阿玛可回来了,咱们先进屋吧,外头风凉,您要仔细身子。”
额娘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有些怔怔地任由我搀扶着进屋。
我看着额娘还有些怔愣的模样,突然鼻子一酸,握着她的手臂轻声道:“孩儿这些年,让额娘担心了……”
额娘抬起头来看向我,然后流下泪来,“冬郎,额娘的冬郎啊……”
看着额娘的泪水,我才知道,这些年其实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我一心想跟着云惠而去,却从来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家人。
晚膳之后,我试着和阿玛说话,阿玛虽然面上不变,可是我还是看见了他眼中闪过的亮光,我撇过头去,让他早些安置,然后逃一样地出了门来。
夜间清冷的凉气往我脸上一扑,我抬手碰了碰脸,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从此我开始将心思慢慢地放到家人身上,看着父母妻儿日渐笑开的脸庞,我心底涌起的是对那个还不满十岁年华的她产生了由衷的感激,所以对她拜托给我的庄子也十分上心。
我能和她相处的时间不多,只是时常能听见皇上提起她,特别是每日她送来的吃食,总能让皇上和太子说上一会,我看着父子两人眼里相似的餍足的亮光,不由暗自而笑。
二十三年,我被钦点南巡随驾,也再次发现了她的不同,她将皇上照顾的无微不至,每次与皇上以及众位同僚上差到深夜,她捧着吃食的轻盈身影以及等下含笑的脸,都会让我油然地生出喜悦与感叹。
从来,她都不是个需要我去护着的弱势女子,却反而,她是我的寄托我的救赎。
而之后皇上打算给她赐婚,也更让我明白,那个盈盈而笑的小姑娘,是真的长大了,我含笑着站在皇上身侧,看着她与台吉班第轻声细语,皇上在选择班第的时候也曾随口和我说了几句,我知道,那是个脾气好的,婚后还可以被调任京城,她不用远嫁那么遥远的蒙古,我自然也是为她高兴的。
我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直看着她慢慢成长,她能够过得好,自然是我最期盼的事。
而也在这次南巡之时,我认识了那个细语盈盈、风仪致致、才华横溢的女子,她有个温柔的名字,叫做沈宛。
即使我对她是因为她的才华与我相契合,即使我并没有喜爱云惠那般喜欢她,然后正如纯禧公主曾与我说过的一般,你死了,我还是要活下去,娶妻生子,慢慢前行,这就是现实。
二十七年,阿玛因为结党一事被贬谪,我却并没有因此而受到影响,于是和阿玛之间缓和的关系再次紧绷,他仍然不肯放弃扶持大阿哥的想法,甚至不断地怂恿我的加入。
他整日想着如何将索相也给拉下水,我却无奈而笑。
不错,索相确实也逃不过结党营私,只是太子殿下对他却从来都是疏离的,阿玛却和大阿哥交往过密,甚至威胁皇权,皇上又岂能容忍?
只怕我如今还在任上,也是看了太子和她的面子上吧?
我反驳了阿玛的话,却得到了皇上的满意,她也托了太子殿下安慰我,我心里一松,暗自叹息。
我依然故我地每日仔细当差,也偶尔听着她的消息,她如何护着太子、如何护着四阿哥,我也只是暗自欣慰着她渐渐长大了,只是我也从未想过,他们会走上一条满是迷雾的路途。
六月,我原本的期盼却打了折扣,那一日,消息从慈宁宫传来,皇上听了面色极为平静,甚至那深邃的目光都没有改变,可是我却知道,他这是怒极了。
彻查之后的结果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身子伤了,往后大概是不能生育了,我很着急,小心地探了皇上的口风,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慢慢说道:“班第是个好的,再说还有朕呢。”
我一下子放下心来。
只是从此,她再也不爱出门了,我也有许久没有再瞧过她。
而我宁愿不瞧见她,也不愿在那样的情况下见着她,她被科尔沁退婚,并传出了“克夫”之名,看着阳光下她有些苍白的脸,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自恃博览群书、才学过人,然而这一刻,什么话都显得那么苍白而无力,我目送着她倔强而挺直的背影慢慢远去,心头一阵泛疼。
经历了富达礼的事情之后,她的克夫之名被坐实了,皇上每每提起也会叹息,而太子却一直沉默,墨色的眼睛里含着我看不懂的情绪,直到那一天,张英大人带着他的次子张廷玉来乾清宫请罪,我脑中才隐约地闪过一个念头,只是很快就被我抛诸脑后。
张廷玉那孩子居然独自一人跑到她庄子上求娶,皇上自是好气又好笑,只是面对张廷玉的请罪和请求赐婚,皇上再次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他对她的宠爱有多深,他并没有立刻答应,反而说让她做主。
让她做主,自来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是在皇家,可是皇上居然开了口,给了她这么大的一个权力。
而且为了避免她的胡思乱想,皇上居然特意去了一趟慈宁宫,请太皇太后代为询问。
我惊愕之余,也彻底地放下心来,欣慰而笑,然后回头之间,便瞧见太子盯着张廷玉背影的目光,阴鸷而冰冷,我心头微微一颤,然后再去瞧,那双墨色浓郁的眸子又变成了平日里的清澈和纯净。
我眨了眨眼,然后默默地垂下头去。
暗自笑自己的敏感多事,再说即便那是真的又如何,太子和张廷玉的不合,前朝后宫还有谁不知道?
可是我却不能否认,我从来都看不明白那个年轻甚至可以说是年幼的大清储君的想法,我只知道,那一天,皇上沉思的时间比往日要多的多,只是整个人看上去那么温暖。
随即第二天,大清的储君出京了,随行的还有她。
没多久,有人暗中递了信给我,我疑惑地打开,一眼便看见落款处的印鉴“皇太子宝”,我心头一跳,忍不住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认真地看着书信。
江南盐商周家是大阿哥的人,或者应该说,是阿玛的人,太子告诉我,皇上这次是下定决心要动那周家了,所以让我提醒阿玛,不要去保那周家,不然后果难测。
我将书信凑近了烛火,看着火舌将那薄薄的纸张吞没,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起她那张明媚的笑脸,是她吧……
我委婉地告诉阿玛这个消息,阿玛以为我从皇上那里得知,所以深信不疑,很快,周家被抄家,然后流放,而我此时,却在随驾南巡回京的路上。
令我感到奇怪的是,四阿哥居然半途离开了,而且还不是回京,不过这也不是我能管的不是吗?只是没多久,更奇怪的事情来了,回京后的四阿哥居然跟皇上建议,巡幸塞外的时候召她伴驾,皇上思索了一会儿应了。
我想了想,能见着她也是好事,所以也并未往深处思虑。
只是在热河见着她的时候,她明显很不好,脸色有些苍白,我只当她路途劳累,而且也有四阿哥在旁照顾着她,我也并未多想。
我从来都不知道,那个时候那几个孩子之间,早已到了什么程度,他们掩饰的那么好,好到连皇上都从来没有发现。
皇上亲政噶尔丹,太子殿下立下了大功,我也是第一次见着皇上笑得那么开心,随即没多久太子又离京了,只是这次没有带上她,因为她自请到蒙古黄河流域去治水。
我知道她想用什么样的法子,我只瞧见皇上看着她的折子思考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最后提起朱笔批注。
她也接着离开了京城,一去四年,和太子殿下一样,四年都没有回来一次。
皇上命人用两个紫檀木的匣子,分别将他们二人的信件都仔细放好,我也时常看见他盯着多宝格上那两个靠在一起的匣子发怔,而每年皇上万寿的时候,大概也是他最高兴的时候,因为这时候那两个孩子的礼都特别重,也很是别出心裁,总是能逗的皇上轻松一笑。
看着皇上满眼愉悦地摆弄着那些千里迢迢送进皇宫的小物件,我也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三十三年,太皇太后薨逝,皇上很是悲痛,却也越发沉静,时常整日都不说话,我站在一边,看着那个只比我大一岁的帝王,沉默无言,他是帝王,可是他也是个人,自八岁起,江山百姓全都压在他的身上,他做的好别人称他为明君,可是又有谁能体会到他心底的悲伤和疲倦?
半月之后,她回来了,没有先来见皇上,却是先去了慈宁宫,然后晕倒在灵堂,我站在皇上身边,听着李总管的轻声禀报,心底有些为她担忧,皇上却只是沉默着摆摆手,让我和李总管都退下。
我站在门外候着,和煦的风吹拂过来,我却猛然间有点恍惚的不真实的感觉。
天色渐暗,她一身素衣自远处走来,突然让我又想起了云惠,我正有些懵然,她已经推了门进去,许久许久,才又出来,神色也很是黯然。
又过半月,太子也自台湾赶回来。
太子自殿内退出来之后没多久,三公主突然跑过来求见皇上。
我自来不是太喜欢这个公主,行事乖张、刁蛮无礼的恶名京城谁人不晓,更不必说我在热河还亲眼瞧过她与纯禧的冲突。
我拦着她让人通报,她挣脱不得,便大声叫喊,说慈宁宫出事了。
皇上立刻就出现了,然后带人匆匆地赶过去,我虽身为侍卫,然而没有允许是不能在后宫行走的,皇上也并未点我随行,我便守在乾清宫等候。
我不知道慈宁宫发生什么事,我只知道,这些日子,她都是时常待在慈宁宫的。
皇上回来的时候神色喜怒不显,看似面色如常,我小心地瞧了瞧,也悄悄地向随去的小公公探听,只说太子和长公主祭奠太皇太后,并未出什么事,我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可是我放心的太早了,我想我这一生大概都不会忘记那一天了,他们姐弟带着一个孩子匆匆地进了昭仁殿,我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他的面容与太子那么相似,可是太子还没有大婚啊,而且为什么,她会和他们走在一起?
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自我内心升起,我有些惶恐惊慌地想要将这个念头压下去,可是它却如疯长的野草,在瞬间占据了我所有的思绪,我只感觉我的心都快要跳出喉咙,然后殿内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伴随着“噼里啪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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