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复杂的光芒,其中有对徒弟意外之举的瞬间惊愕,但更多的是了然和一丝玩味,只见他微微颔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一细微动作,让洪文定也挠了挠头,以为是师父出手了,只好躬身施礼,而这一行为,更坐实了在众人心中“此乃诡计”的猜测。
观众席上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充满了震惊、疑惑和争论。
“哎呀,我就说嘛!武夷派哪能这么轻易认输?果然还有后招!”
“妙啊!这暗器手法藏得真深,竟是从袍子底下发出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对对对,这才对味儿!这才是咱们熟悉的武夷派风格嘛!虚虚实实,让人猜不透!”
“高!实在是高!原来前面的认输是麻痹对手,最后这一下才是点睛之笔!”
观众席上,那些原本对洪文定主动认输感到不解甚至失望的江湖人士,此刻如同拨云见日,脸上纷纷露出恍然大悟、如释重负的笑容,终于看懂了!
此时也有人看向江闻,而江闻的视线似乎越过众人探询的目光,嘴角勾着一抹极淡、难以捉摸的笑意,微微颔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看!江掌门点头了!”
“果然!我就说是计策!”
“武夷派真是……神鬼莫测啊!”
冯道德看着台下被弟子们扶起、羞愤难当的齐天衡,又看看台上故作无辜的洪文定,面色阴沉地拂袖而去,随即仙都派也紧跟其后撤去,这一日的武夷山武林大会似乎又来到了尾声,以一种极其微妙的方式落下帷幕。
夕阳斜斜切过大王峰的崖壁,止止庵像轻轻搁在林间的一卷旧书,在暮色里慢慢合上了扉页,而江闻正站在止止庵的山门,一一向离去的江湖中人挥手致意,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僵硬到半永久的微笑。
他的心中却着实奇怪,不知道大家看着他如此兴奋作甚?为何都在这边恭维贺喜他?他刚才明明只是在跟人群中的两人眼神交流。
方才在暗器出现之后,江闻目光如电,自然下意识地扫向台下喧闹的人群,试图寻找这“意外”背后的推手。
而就在这一瞥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人群边缘,一身鲜红衣着的女子正踮着脚尖,手握青石得意洋洋,脸上满是解气的笑容;而她身边,是一个头发蓬乱、样貌古怪的老和尚,此刻正双手合十,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衲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正是许久未见的红豆姑娘和鸡婆大师——南少林也来人了!
………………
此事还有一些后话。
直到后来江闻才知道,经此一战之后,武夷派三名弟子的武功未必得到广泛认可,但他们咬人、威胁、飞暗器的事迹,都成了江湖上津津乐道的话题,多少也与武夷派“三分归元气”、门下弟子擅长“临机应变”的形象相辅相成,流传广远。
然而不久之后,江湖传闻的风向突变,很快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微妙地扭转了。冯道德要稳住最后一盘,自然是知道如何管控舆论,减少损失,像武当派这样的武林领袖,很快有着一帮人跳出来摇旗呐喊,而舆论的控制远强于自然传播,武当派很快,就将关于他们的糗事压制了下来,渐渐失去了热度。
可还有一件事,就是连武当派也没想到——
福威镖局总镖头林震南,这位深谙“酒香也怕巷子深”之道的精明商人,在大会期间及之后,都将他的“银票开路”策略发挥到了极致。
他本意是推广自家银票,可很长一段时间内,无论是酒楼茶馆的闲谈,还是镖路沿途的消息驿传,只要提及武夷派弟子,“福威镖局少镖头林平之”的名字,总是伴随着武夷派武林大会的余温,和林震南撒下的银子被反复提及、着重强调,毕竟天下没有花钱的不是。
“你知道武夷派首徒林修吗!年纪轻轻就得江掌门真传,落英神剑掌那叫一个潇洒!”
“我当时就在场内,林少镖头确实姿态翩翩,深藏不露,是江掌门最看重的衣钵传人!”
“可不是?林家与武夷派关系匪浅,林少镖头将来必定是执掌门户的不二人选,武功岂能弱了?你信不?”
“‘谁敢不信?‘神拳无敌’归辛树归二爷,都点名要与他切磋!”
林震南用真金白银和恰到好处的“商业吹捧”,硬生生在洪文定、胡斐等人耀眼战绩被抹黑的情况下,为自家儿子开辟出一条独特的光环之路。
久而久之,在许多未曾亲临现场、只闻其名的江湖人口中,一个奇特的共识开始流传:
武夷派大弟子林平之,才是江闻掌门座下武功最高、地位最尊、前途最不可限量的那一个!至于洪文定?哦,那个很能打的弟子?大概是二弟子吧,或者三弟子?反正,肯定不如林大少镖头受重视、得真传!不然呢,总不能是只会咬人和殴斗的徒弟吧!
对于此事江闻也只能感慨,行走江湖时武功、名声纵然好用,但如果碰上林家绝技“乾坤一掷”,还是要掂量掂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