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牌门领头人林潮生,是个干瘦黝黑的汉子。
由于口音浓重,他平日里头戴斗笠、手握藤牌,不爱与人交往,只是眼里偶尔闪出凶光,才让人察觉这不是个善茬,此时对江闻拱了拱手,便示意手下将死尸抬走。
藤牌门源自闽地一个特殊人群,他们以藤牌长刀为装备,曾活跃于闽浙战场,《武备志》曾记载:“老粗藤如指用之为骨,藤篾缠联,中心突向外,内空疏,箭入不及手腕也,周檐高出,虽矢至不能滑泄及人,内以藤为上下二环,以容手肱执持”。
他们最初就是乡兵一类的角色,也曾在戚家军里发挥过作用,当地习武之气颇为鼎盛,故此久而久之有一批人以此为业,甚至组建形成了江湖门派,平日里替人看家护院、保镳送货,纠合起来也能横行霸道,算是钻了藤牌不算甲胄军备之器的空子。
武夷大山对别人来说偏僻,但对他们这些时常跟着茶马古道往来江西的打手,并不算太陌生,光是桐木关、桐子关、分水关就往来过多次。本次前来赴会,也是想看看有没有依托商路赚钱的利好。
而这些人往往是由漳州一带的乡里人招募而来,因此格外抱团排外,例如《筹海图编》中说,“总兵俞大猷云,错以步战,乃中国之长技,今钩刀虎叉二手随时教阅充用,惟藤牌手出在福建漳州府龙溪县,土名海仓许林嵩屿长屿赤石玷尾月港澳头沙坂等地方,此各地方山川风气,生人刚勇善斗,重义轻生”。
中国人向来讲究含蓄,“刚勇善斗,重义轻生”这八个字是书面的说法,但凡看过古惑仔的都知道,正确的翻译应该是:我陈浩南能混这么久,全凭三样东西——够狠,义气,兄弟多。
可他这个门主能够隐忍,不代表手下人就能憋住气,藤牌门人之间又往往沾亲带故,很多事情就难以控制了。
“干伊娘!这……这定是仇杀!”
一个年轻弟子脸色煞白,指着担架上浑身焦黑、面目全非的尸体,声音带着哭腔和抑制不住的愤怒,“前几日才在街上跟先天拳那帮杂碎干了一架,打得他们满地找牙!定是他们怀恨在心,趁夜下黑手!”
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弟子啐了一口,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在场的其他门派,尤其在醉八仙、鸭形门和先天拳几派人的方向多停留了几息。
“哼,何止先天拳!醉八仙那几个老酒鬼,仗着人多抢咱们在武馆走廊那块干爽地界,被咱用藤牌顶回去,丢了大脸!还有鸭形门那群跛脚鸭,在酒肆门口为了只烧鸡跟咱们呛声,要不是……那煞神路过,早就打得他们满地找毛了!”
弟子们越说越激动,悲愤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互相提醒着这几日结下的梁子,矛头直指有过冲突的醉八仙、鸭形门,特别是前几日才在街上“大打出手”的先天拳。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和浓烈的猜疑与仇恨,藤牌门弟子们围拢在担架旁,看向其他门派的眼神充满了敌意,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揪出凶手。
可能是藤牌门弟子的激动情绪,刺激了本就紧绷的气氛,醉八仙、鸭形门、先天拳几派的弟子也脸色骤变,纷纷起身怒目而视。
门主林潮生阴沉着脸,斗笠下的目光锐利如刀,在悲愤的弟子和满座惊疑的群雄间扫视,也不知道是想管束下属,还是同样对众人产生怀疑,只见他左手紧握着藤牌边缘,指节逐渐因用力而泛白。
“放你娘的屁!”
醉八仙中一位红脸膛的长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盏乱跳,他虽看似醉醺醺,此刻眼中却精光四射。
“我醉八仙行事光明磊落,要教训你们这群藤牌佬,还用得着半夜放火?当日在武馆走廊,若非那煞神来得快,老子当场就把你们那破藤牌拆了当柴烧!”
“就是!抢只烧鸡的事也值得杀人?”
鸭形门一个汉子也厉声附和,“你们藤牌门自己行事鬼祟,方言叽里呱啦谁也听不懂,谁知道是不是自己人内讧弄出的事,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没错!”另一个小门派的掌门也趁机插话,指着藤牌门众人。
“你们这些人,平日里就聚在一处嘀嘀咕咕,说的土话谁也听不明白,晚上还总爱往那荒废的三里亭深处钻,神神秘秘的!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触犯了什么忌讳,现在倒来赖别人?”
“干伊娘!你说什么?!”
藤牌门一个年轻弟子血气上涌,眼睛赤红,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有种再说一遍!”
“怕你不成!”
醉八仙和鸭形门的弟子也纷纷亮出兵刃,场面瞬间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大混战。
“诸位!诸位同道!且慢动手!”
金刚门掌门周隆眼看局面失控,他那铁塔般的身躯猛地站起,声如洪钟,试图压住纷乱,“听俺周隆一句!事情还没查清楚,莫要中了真凶的离间计啊!大家都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有话好说,切莫伤了和气!”
然而他这番和事佬的话,此刻在群情激愤之下显得苍白无力。
“周掌门,不是俺们不给你面子!”
藤牌门主林潮生也是被刺激到了,他此刻声音嘶哑,斗笠下的目光阴冷如毒蛇,“死的可是三个手足兄弟!被人烧成焦炭!这口气,我藤牌门咽不下!今日这般闲汉如此污蔑,若不给个说法,休怪翻脸无情!”
“哼,要打便打!真当老子怕了你们这些耍牌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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