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把那个哭嚎的婴孩从襁褓中抱起时。
生命,就在宁云的心里有了切实的重量。
他不愿去剥夺什么,以换取拯救什么。
所以,即使是你,我也不愿让你去死。
雷声在火苗熄灭的那一瞬间响彻了天空,停滞在天空的雨滴笔直落下,融掉他的残躯。
大雨倾盆,乌云密布。
放弃了答案之后,他又一次站在庄园的门前。
他不再试图去寻找答案。
也没想去拯救那只厉鬼。
他只是静悄悄地,存在着。
死亡仍在继续,这一次,他不再去计数。
他开始享受庄园内的生活。
他不再抗拒,不再逃避,不再去撕扯下自己的肢体,去欺骗那只厉鬼。
开门,进门。
死,死,死。
不知死了多少次,不知过了多久,就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一样,就在某一次,宁云推开那扇铁门之后,预想的撕扯和穿刺没有到来。
似乎是那只鬼也厌倦了。
那是宁云第一次在这座山庄完整地待过一天。
在那天结束时,那只鬼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一架凭空出现的钢琴很随意的砸死了宁云。
那之后,有时是中午,有时是晚上,宁云不再那么频繁地死去。
他开始在这座破旧的庄园内找寻为数不多的乐趣。
二楼的卧室衣柜里有一只被撕开了胸膛的玩具熊,庄园内没有针线,宁云用自己的骨头做了一根勉强能用的缝衣针,再从沙发里找了些棉花,撕开自己身上的外套缝好了它。
那是一只很丑的熊。
花园里还有一些种子,宁云收集了那些种子,在厨房里,拆下家具点着灶台,试着将那些种子炒熟。
庄园里没有调味品,炒熟的种子没什么味道。
那些种子似乎也有毒,宁云每次吃完都会腹痛,昏迷,然后死亡。
一楼的卧室里有很多书,在研究了很久之后,宁云才找出那些模糊不清的文字该如何去解读,在明白那些符号的意思之后,他开始学习那些文字代表的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他学会了那些文字,看完了那些书籍。
那些书里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大都是些历史书和关于那位恶毒女皇的时政新闻。
“阿祖尔憎恶太阳,便毁灭东方的国度。”
“阿祖尔杀死了她的姐姐。”
“阿祖尔是残暴的,尽管她的帝国不再有人饿死,但她必将是残暴的”
也不知道这些书籍的主人对那位女皇的态度到底是憎恨还是崇拜。
应该是憎恨的。
看完了那些书之后,宁云开始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凝视着天花板,什么都不想。
不知过了多久。
他开始去猜今天的死法。
在最开始的那几天,宁云还能偶尔猜对。
可过了几天,那只鬼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于是,绞死,刺死,砍死,摔死。
各种死法,层出不穷。
从那以后,宁云就很少猜对。
鬼好像生气了。
宁云死亡的频率又高了一阵子。
说是一阵子,其实是很久,宁云觉得那阵子可能要比他刚来到庄园,到找到那张照片的时间还要长。
谁知道呢,他又没在数了。
在那只鬼不再生气之后,他又有了时间。
他开始画画。
二楼的画室里还留着几张空白的画布,宁云试着用自己的血和厨房里剩下的油脂调制出为数不多的几种燃料。
他开始回忆,去回想,之前经历的那几个位面的艺术。
油画,素描,简笔画,漫画。
在无穷无尽的时间里,他的画技越来越好,到后来,他甚至可以在画布上描绘中照片般的景象。
闲暇中,他开始与虚无中游荡的那只鬼攀谈。
他在画布上描绘出他的过去,向死去多年的厉鬼讲述他的往常与执念。
他画出高楼与大厦,层层叠叠,波澜壮阔。
他画出蓝天与青松,苍翠欲滴,山清水秀。
他画出人山与人海,滚滚红尘,漫漫烟火。
他说他看到孩子们挨饿就会心疼。
他说他不愿承认牺牲是有穷尽的。
他说他最喜欢的天气就是乌云和暴雨。
他说了很多很多,在无穷尽的时间里,他向那只鬼倾诉了他的所有。
他陪伴着那只鬼,他反复强调,又恍恍惚惚。
他不知道那只鬼的名字,他不知道那只鬼的样貌。
他只记得那双眼睛。
那双他不愿去照亮的眼睛。
他不愿再去承认时间的存在,他不想再去找寻拯救它的可能。
久而久之,他隐约开始觉得,其实他救不了它。
久而久之,他好像也明白了,被拯救的人应该是他。
时间,时间。
恍惚,恍惚。
在,不知度过了多少个永恒之后。
那天,宁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数着上面的划痕,沉沉睡去。
在这里,时间是没有穷尽的。
可,在这里,存在是有穷尽的。
宁云是特殊的,他的存在是独一无二的。
理论上,他可以在这里永远的存在下去。
可,尽管如此。
在刚才,在他睡去的那一瞬间,他的存在第一次被漫长的时间抹去了一丝。
他在这里待得太久了...
虚空中,那只鬼看着睡去的宁云,沉默了。
她是疯子,是厉鬼。
是永恒折磨的唯一拥护者,是全,也是一。
她是不会死的。
她当真是不会死的。
可。
恐慌。
恐慌。
在宁云的那一丝存在消失的那一刻,那股连她也无法阻挡的恐慌便在她的心中蔓延。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终于从长久以来的疯狂中缓缓苏醒。
世界是这样的,情况是那样的。
而她,也只能这样了。
“...”
她坐在熟睡的宁云身旁,抚摸着他的眉眼。
过去多久了呢...
认识多久了呢...
你该是谁呢...
我又是谁呢...
你该知道的,我是无药可救的,不管最初的我是何其无辜,在我打破了那些规则之后,我就不是之前的那个我了。
你要明白啊...你要明白...
可,我...
我爱你啊...
真是可笑,活着的时候是那样的,死了以后又变成了这样的...
可...
你陪了我好久好久...
久到我连之前的我和现在的我都忘记了...
可...
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你还没见过我的样貌吧?
可...
没关系,没关系的。
你要记得我啊。
我知道你爱我,我呢...
幸运的是,等一下,你就知道我呢...
可...
不,不。
她看着他安然的面庞,恋恋不舍。
可...
可你该走啦,去活着,去做你该做的事。
可...
可...
可...
可我爱你,亲爱的。
可我如此深沉的爱着你,可我是这样一个怨毒的恶鬼,可连同这样的我也深爱的你...
可...
不,不。
所以,不。
去活着,活下去,无论如何,活下去。
你要活着,爱我,然后,然后...
恶鬼凄然一笑,随后,从怀中拿出那张老旧的照片。
你要记得我啊。
你一定要记得我。
我爱着你。
就和那些画一样,我爱着你。
你要记得我。
微弱的火苗从那张照片的角落里燃起,一如她裙角升腾的烈火。
我会永远爱你。
在最后,恶鬼望向他的眼眸中蕴藏着万千的温柔。
在最后,恶鬼洋溢着的笑脸比太阳还耀眼。
在最后,她看到他醒了。
再见了,再见了。
我永远爱你。
在这片被乌云和暴雨浸染了数万个永恒的大地上,恶鬼悄然离去。
恍惚间醒来的宁云则在片刻的迷茫之后,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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