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嬷嬷张张嘴便想再说什么,皇后抬抬手制止了她。“容嬷嬷,你只需想想魏氏因何定罪,定的又是什么罪名,就知道这其中猫腻了。”
容嬷嬷的脸上便露出了两分迟疑。皇后叹了一声,到底对她优容些。“是不敬,与大不敬虽只有一字之差,但两项罪名相距何止千里。”
话说到这个份上,容嬷嬷若还不明白,这些年在宫中便白混了。她自是大为皇后抱不平,不甘的叫道:“这样岂不是平白放过那魏氏,那娘娘您这些年受的委曲可就……。”白受了。
这几个字在舌尖一转,到底被容嬷嬷压了下来。她原是觉得魏氏既开罪了太后,太后必然不会轻易饶过魏氏的,那皇后不必动手就有人收拾魏氏那是最好不过――所谓坐山观虎斗,那能令魏氏永无翻身之日的虎自然是太后了――可到现在她才听明白,这魏氏之所以还能苟涎残喘,很可能是太后有意放纵。她虽想不通太后这么做的原因,但却知道这宫中纵有其他人跟魏氏过不去,顶多也就是小打小闹给魏氏添添堵而已,想要一劳永逸却几乎是不可能的。
容嬷嬷的心立刻警觉了起来。不得不说,这些年来皇后与令妃斗法输多赢少步步后退,几乎已经成了容嬷嬷心里的魔障了,但凡有关于魏氏的事情她都会不由自主的高度关切,并且自动自发的将危险性提高好几个台阶,不假思索道:“娘娘,依老奴愚见,这原就是魏氏自己做下的孽事,整肃宫闱约束宫妃原就是您份内之事,皇上就算知道了又岂会怪罪您。”
敢情兰馨方才的话都白说,皇后又好气又好笑。“这事没那么简单。”她自讽一笑,想起从前在皇帝面前动辄得咎的日子,奇异的心里竟再无半点波。又看着眼前真心为她不平的容嬷嬷,虽知她忠心耿耿,却不是个机灵的,只得把话说透了:“嬷嬷,皇上素来把面子看比什么都重要,他对此事从轻处置,未必就是在护着魏氏,只怕不过是放不下面子,等着大家遗忘此事再行秋后算账罢了。可若是本宫若再借此事整治魏氏,岂不是逼着皇上承认他受了魏氏的愚弄,正正戳了皇上的痛处,那时只怕皇上反而会对本宫生出怨忿之心。况且,有道是无欲则刚,后面的事咱们看着就好,坐坐收渔自是最好,不能……倒也不必失望。左右少了皇上的宠爱,魏氏也掀不出什么风浪来。该做的能做的,本宫都已经做了,剩下的……本就无可争亦不可争。”
皇后话说得隐晦,但容嬷嬷虽然性子鲁直,却也不是棒槌,又岂会听不出其中深义,心中既是振奋又是不甘,翻滚了老半天,还是憋不住话。“娘娘,有道是树欲静风不止阿。您虽不屑去争,别人可不这么想。老奴听说两晴格格打着慈宁宫的旗号已多次出入往来于景阳宫与延禧宫之间,长此以往只怕……”
“晴儿么,”皇后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丝毫不放在心上,慢条斯理道:“不看僧面看佛面,那毕竟是老佛爷亲自教养的。若敢她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事来,也自有老佛爷亲自管教,她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容嬷嬷大为心急。“娘娘,您可不能掉以轻心阿。虽说魏氏如今失势,但若与景阳宫那位联手却也不容小觑,难保不另生事端阿。”从前魏氏能一帆风顺,很大一部分原因便在于五阿哥的鼎力相助。
“本宫倒还盼他们真能生出些事来。”皇后冷哂一声,对着满脸不解的容嬷嬷道:“以皇上一疑俱疑的心性,魏氏若识相收手,看在十四阿哥的份上,或许皇上还会网开一面。若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利用五阿哥生事,哼――”
容嬷嬷如醍醐灌顶,总算明白了,灵机一动,道:“娘娘您看,咱们要不要放出点风声,就说您觉得现今的魏氏不过苟延残喘已不足为虑,好降低她的戒备之心。”
皇后想不到容嬷嬷居然还能想出如此妙计。不过那魏氏最是诡计多端又善于揣摩皇帝的心思,多半不会如她们所愿冲动行事的。但就算算计不到魏氏,不是还有一个一心为魏氏抱不平的五阿哥以及附庸魏氏、必然盅惑五阿哥联手魏氏的福家吗?再说了,若不适当的释放一些她无意对付魏氏的消息去刺激一下宫里其他等着坐收渔人之利的人,那些人又怎会愿意自己去下手,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魏贵人那里打的什么主意估且不论。只说皇后那里,自谣传一事尘埃落定,皇后少了尖芒在背,日子自是舒心不少。那和敬公主也是知情识趣,不等皇后“身体好转”,便先托辞不放心府中事务,辞去了协领宫务一职,又举荐了兰馨“可暂时为皇额娘分忧”。
皇后不放心的摇头叹道:“兰馨生性天真莽直,只怕难以担此重任。”
和敬掩嘴而笑。“瞧皇额娘您说的。兰馨虽是天真,却是极聪明的,欠缺不过经验而已,只要稍提点一下,一般宫务当可应付无虑。若是遇到难决之事,不也有您看着。再说了,”和敬带着善意取笑的神色看了兰馨一眼,兰馨立时猜到她要说什么,很无奈作好要随时表现出娇羞神情的准备,果然,和敬接着道:“虽然无需事必亲躬,但总不能让兰馨日后面对诺大一个公主府一头雾水吧。”
她就知道。指婚的旨意虽还没下,但内务府已联同礼部开始准备她的晋封事宜,过后皇帝才会下旨指婚,因此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听到这种善意的取笑,自然,和敬也不会是唯一一个取笑过她的人。
皇后因为和敬的话浮起一丝笑意,转瞬又有些头疼的叹道:“都是本宫从前太过娇惯她了。”
和敬看着眼前母慈女孝的场景,不由浮起一丝黯然。皇后思及此次谣言的处理结果应对她打击不小,她却连说一句话都不能说,心里倒一些可怜她。再想到魏氏虽然失宠,却不过降为贵人,顿觉索然无味,倒与和敬有了几分同病相怜同仇敌恺的心思,对和敬自然也更和悦一些。
那和敬是何等精明之人,虽是神伤又岂会错过这个连忙打蛇随上棍的机会?
于是,自然而然的,在推辞了协理宫务告辞出宫之后,和敬与坤宁宫的关系不单没有疏远,反而更加亲近一些。这宫中的人最是敏锐,对那和敬与坤宁宫的交往焉能无所察觉?一时间都各有各的猜测各有各的打算,唯一相同的就是跑坤宁宫的次数都多了许多――不是以前那种例行请安,而是有事没事的往坤宁宫套近乎表忠心,皇后繁不胜烦,索性借口休养来个闭门不见,于是那些妃嫔们又想方设法亲近兰馨,兰馨头痛不已,只好借口侍疾日日躲在坤宁宫里,没想到却还赢得一个孝顺的美名――连那缠绵病榻的纯贵妃,也定定的看了在她床前侍疾的四格格好一会儿,方怅然道:“想不到和敬反倒比我看明白,是我着相了。”又抚着四格格乌黑柔细的头发,道:“从前额娘固步自封,总怕皇后……只想着把你们揽在身边就是护着你们,没想到却反误了你。”到底怕皇后什么,她却没有说。
而在容嬷嬷看来,皇后做为一国之母六宫之主,这些人巴着她原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倒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娘娘,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斩草除重树威信,那位眼见已无翻身之日,您若不趁机收拾了她,这万一……。”魏氏那狐媚子可不是善茬,眼下虽然失宠,可她诡计多端,难保不出什么妖蛾子,到时候再来对付她可就难了。
“嬷嬷,别急。既然那位已无翻身之日,又哪里还有万一?”兰馨好笑的打断容嬷嬷的话。容嬷嬷进来的时候,她正在与皇后下棋,只是与皇后的精通相比,她只能算是粗通棋道,因此往往每下一子都要苦思半天。此时看着不知道死心为何物的容嬷嬷劝说着皇后,不觉有些哭笑不得,索性放下手中的棋子――
皇后因听了和敬公主的建议,暂时将一些简单的宫务交给她去打理,又让那两个被太后指来坤宁宫的嬷嬷去助她一臂之力。兰馨心神领会,也乐得将一些琐事交给两个嬷嬷,自己偷个清闲。今日皇后原是有些事情举棋不定心中烦乱,便借着下棋召她说话的,只是这容嬷嬷一进来,便把话题又扯到魏氏身上去,一听兰馨如此说话,不由急了。
“格格,有道是打蛇不死反成仇,那魏氏最是阴险狡猾,一旦掉以轻心,只怕她会伺机反噬一口阿。”
兰馨对容嬷嬷倚老卖老的口气有些厌烦,只是看在皇后面上却也不好对她如何,又深知容嬷嬷此人有勇无谋,若不将话给她说透,不知她还纠缠到什么时候,便将询问的眼神望向皇后。皇后方与兰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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