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孩子到现在,对他还是客客气气的。
“两位先进。”
“费斯,怎么吵吵闹闹的?有客人吗?”
正当三人僵持不下时,一名黑色长发的柔美女性走到玄关前,惊讶地看向方位诡异的几人。她的视线从社开始扫视,温和典雅的气息同洋子极为相似,与洋子的父亲不同,这名典型的日本妇女,只要一眼便能认定是洋子的母亲。
“百忙之中还来打扰真是抱歉。”那名女性迅速博得社的好感,他对这类母亲十分喜爱,每每遇见,都有种看见自己母亲的感觉。“我是社幸一,洋子的……”
“你回来做什么。”
社一番寒暄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那位母亲瞬间化为冰刃的声音打断,他意外地看见方才还暖似春风的女人正以看待死物般的视线,看着自己的女儿――看着洋子。
而洋子却自动忽视这道目光,那么多年,她早就适应。
“你不是不想看见我,才一个人住东京吗。”
“千雅,阳子只是来看看我们而已,你……”
“我到附近拍戏,顺便过来看看你们而已。”洋子憋着气,硬是把满肚子的冷嘲热讽咽了下去。她不喜欢妈妈,但至少不能让爸爸难过。
“拍戏?”赤川千雅突然笑起来,冷笑将简单的几个发音提了几个音调,听起来除了讽刺再无他物,“你能拍什么戏?拍了那么多年还不就是个配角!你这个废物除了吃钱还能做什么?!”
“千雅!”赤川费斯从上前去紧紧拽住妻子的手。
“我辛苦赚钱全砸到培训上了!培训了三四年!我辛苦了那么多年结果呢!你给了我什么回报?那么多年了还是个配角!你对得起我吗?”她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尖锐的声音仿佛要将她撕裂,“你知道邻居是怎么嘲笑我的吗……”
洋子呆滞地站在原地,近乎陷入绝望深渊。
那么多年,那么多年了,这个女人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这个过分注入期望的女人,还是没有改变地责怪她没有给予回报。
“我做了那么多,我做了那么多,我做了那么多……”
“千雅……”
“你这个废物,你回来做什么……”赤川千雅捂着脑袋低喃,那声音却是洋子可以清晰入耳的。
“有时间回来不如好好练习,有时间玩不如好好练习,有时间读书不如好好练习……你要好好练习成为大明星,好好给我争气……”
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啊。
“废物,废物,你为什么没有成为大明星,你应该是大明星才对……”
我不是你的女儿吗?
“你要成为明星……你要成为大明星回来接我,让街坊睁大他们的狗眼好好看看,让他们羡慕我,让他们到死都后悔嘲笑我……让他们一辈子后悔……让他们后悔……”
“我不是白痴,我不是贱女人,我有一个明星女儿……”
你要的究竟是明星,还是你的女儿?
“阳子,你妈妈又犯病了。”赤川费斯紧紧搂着几近癫狂的妻子,从口袋中翻出手机,“你今天先回去,我晚点给你打电话好吗?不要在意知道吗,你妈妈只是犯病了,不是有意这么说的。”
“嗯。”她呆呆地点头,却没有任何反应。她的双眼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不停呢喃的,应该称之为母亲的人,竟没有一丝实感,彷佛在那里陷入无尽地狱的,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
她站在那像是被抽去了魂魄,只剩下一具随时要嚎啕大哭的身体。
“洋子。”
本不想插手他人家务事的社也有些看不下去,他忙上前去,将那副包装精美的茶具放在门口的花盆旁,拉起洋子,向正在打电话给家庭医生的赤川费斯点了点头,迅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