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朱砂门和天星帮有隙,由来已久。早在二十五年前,天星帮更劫了朱砂门弟子所保的一趟镖,那时正值冯风病故,朱砂重选掌门的时候,所以这件事直拖了一年,后来天星帮劫镖的弟子虽也曾登门负荆,但镖银却始终未曾送还。只不过各自的地盘并不相邻,摩擦终究算不得太多,这些年也是面和心不合罢了。由于这样的缘故,天星帮门人,更是认为自己的帮主必是被西门千暗害的。
如果说朱砂门和天星帮成仇,是可以预料的结果,那么朱砂门和海南剑派之间结怨,就实在是意料之外了。这两派颇有渊源,八年前朱砂门被闽南七剑围攻时,海南派还曾经不远千里赶去相助。虽有传言,海南剑派的高手却杀了朱砂门的长老,但两派本还不至于成仇。只不过后来,朱砂门的弟子,因为这传言心有芥蒂,自然不可能和海南剑派的弟子和睦如初。再后来,谁也不知道口角是怎么挑起的,混乱又是如何开始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朱砂门的弟子,已经误杀了海南剑派的几个门下。结盟的时候是朋友,反目之时,就越发觉得自己仁至义尽,而对方不仁不义。
札木合的势力远在大漠,路途遥远,也反而因此没有被之前的争斗而波及。黑珍珠冷冷的站在一个角落,比起其他三派的来人,他年纪要小得多,还是孤身一人。海南剑派来的人是“海南三剑”中的最后一位,灵鹫子和天鹰子的师弟,天枭子。现在快意堂大厅中的所有人,属他年岁最大,辈分最长。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虽然怀疑灵鹫子的死和札木合有关,也一时拉不下脸面,去欺负一个弱质晚辈。
而且札木合被称为大漠之王,可不仅仅是因为他一个人的力量,更是因为他有着一大批不能小觑而又忠心的手下。如果黑珍珠再在中原出了事情,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何况,今日海南剑派和朱砂门、天星帮也添了新仇,天枭子主要防备的还是另外两派的人。
楚留香终于来了,五具棺木占满了大厅的空地,地位比较低的弟子,只得退到大厅外。开棺打扰逝者的安宁,固然不祥,但如今必须先在众人面前确定,棺木中是不是左又铮、西门千、灵鹫子和札木合四人。何况,如果不开棺,又怎么能知道他们的死因呢?事急从权,少不得先弄清楚情况,再迎回棺木,祭奠请罪。
“杀手书生”西门千和“立地追魂手”杨松先后被杀,冷秋魂以掌门弟子的身份,接手了朱砂门。之后便发生了三派混战,他的日子也不轻松,比起楚留香化名张啸林去接近他的那时,显得疲惫多了。冷秋魂第一个开口,问道:“为何有五具棺木,多出来的那一具是谁的?”论资历和武功,也许论不到冷秋魂先开口,只不过快意堂是朱砂门的地方,他问的又是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于是便没人在这一点上,和他计较。
楚留香原原本本将事情讲述出来,从在海上发现第一具浮尸,到如何乔装打扮来济南查案。指着最角落的一具棺木道:“这里安放的是,身亡的神水宫弟子的尸身。”听到神水宫弟子也与这起惨案有关,众人脸色自然也都不好看,只不过碍于神水宫的威势,不敢说什么而已。
黑珍珠见那三个门派的人,出此做派,轻蔑的冷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鞭向棺木打去。札木合有可能死于天一神水,黑珍珠不打算放任这名神水宫弟子的尸身被好生安葬。楚留香①38看書网,赶忙拦住,这一鞭子打下去,这种力道,只怕棺木立刻就被打坏了。劝道:“人死为大,再说几位前辈的的死,大有隐情。”柔声道:“你忘了,咱们之前一起查案时候,找到的疑点。”
黑珍珠面色尽是冷意,显然宁可错怪,不肯放过,只是鞭梢被楚留香牢牢地抓住,冷哼一声,收了手,依然目光如刀,恨恨地看着那棺木的方向。天枭子重重咳嗽了一声,道:“既如此,先开棺。”其余众人并无意见。
离惨案发生已经过了一两个月,幸而天气并不算太炎热,几人的尸身保存的也算完好。此时留在大厅里的,大都是与死者关系密切的人,见了如此惨状,怎么不悲不恨。沈珊姑忍不住痛哭出声,扑到左又铮的棺木上,泪如雨下。
便是把持得住的,如天枭子和冷秋魂,也是双目含泪,悲不自胜。黑珍珠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札木合的棺木前,定定地看着。他的母亲早亡,札木合就是他唯一的亲人。纵然早就知道札木合遇难的消息,也伤心过不止一次了,但是亲眼看到札木合的尸身,对他的冲击也是不可谓不大。
楚留香的目光扫过哀戚悲伤的众人,电光火石之间,突有所悟。“杀手书生”西门千和“立地追魂手”杨松一死,冷秋魂毕竟资历年岁尚浅,朱砂门的势力和影响,立刻下降了不少。再说,他虽是掌门弟子,但朱砂门尚有辈分比他高,武功比他强的人在。此时因迫于天星帮和海南剑派的压力,一致对外,但以后,恐怕自己门内,还有的磨呢。
而海南三剑中,天枭子其实武功最高,但他一向醉心武学,性子孤僻古怪,不擅与人打交道,更不用说打理门派了,以往都是灵鹫子和天鹰子当家。底下一辈的弟子,尚且不足以独当一面,海南剑派交到天枭子的手上,只怕前途堪忧。
楚留香的目光又落在哭得死去活来的沈珊姑身上,更是暗暗叹了口气。她是“七星夺魂”左又铮和“天强星”宋刚的师妹,暂时打理天星帮。在江湖上,现状如此,相比男子,女子更容易让人轻视。例外不是没有,如水母阴姬和石观音等,令人闻之色变,如枯梅师太和金太夫人等,令人敬仰尊重。但沈珊姑显然都不在其列。
再加上一场混战,这三家的势力都被削弱了很多。楚留香不肯相信无花是凶手,便是因为想不出无花和他们有什么仇,有什么动机去害他们。现在,反其道一想,三家势力被削弱,究竟是谁能因此获益?如果找出了得利的这个人,那么只怕他和这场惨案脱不开关系。
本已是山穷水尽无处着手之时,突然有了一条继续往前的路子,楚留香糟糕的心情也微微平复。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布下了这样阴狠的局,究竟是谁能让无花肯为他做替罪羊。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让三派化解误会,不能让幕后黑手得逞。
楚留香尚未开口,沈珊姑已经红着双眼仇恨的看着冷秋魂,左又铮不仅是她的师兄,还是她的心上人。陷入仇恨的女子,显然难以冷静。她和楚留香说话,眼睛去死死地盯着朱砂门的人,“你说这件事别有内情,害死师兄和他们几个的,另有其人。可是为什么!我师兄的‘乳根’与‘期门’穴之间,有一个紫红掌印!”嘶声道:“这分明就是朱砂掌!”冷笑着嘲讽道:“是不是朱砂门太过无能,连独门秘籍就让人偷走了!”
“胡说!”冷秋魂正伤心于师父的过世,听到有人污蔑朱砂门丢了秘籍,想也不想的就开口驳斥。然而,朱砂掌既然没有外传,那么杀死左又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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