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那琉璃茶盏.又须臾.抡圆了臂膀冲地表重重将茶盏扔摔下去.
我抬袖忙不迭的挡住那蹦溅起的茶盏碎屑.姿态举止依旧闲闲然未见失却半分仪态.
方才我那话太过直白露骨.字字句句直抵着毫不兜转的刺向她心底最柔弱处.她近日已被鬼怪之说折磨的不像样子.于内她自己也忌讳着、于外旁人也都指点着.又哪里惊得起我如此公然一番直言挑衅.
她沉默不语.一双目色犹如可以喷出火焰.
我亦不语.唇畔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反倒拈了手边儿一盏清茶悠悠然品饮.
如此对比鲜明的两种心境、两怀姿态.心知这只会令得意者更得意、而愠恼者愈愠恼.
“你是专程來看我笑话的.”良久过后.她终于讪讪一扯唇角开言诘问.眉目染起些微薄蔑清光.
这时才忽觉.如此情态的韶美人才是我所熟悉和认识的韶美人.心里不由跟着有些隐隐痛意.其实我与她何其相似.我们都是残喘于深宫下层的苦命之人.为了那一点点可以看到的星火光辉而不断攀爬努力.千方百计想要使得自己冲出命运的禁锢、登临所谓的自由的顶.來以此换取片刻的安宁与所谓的福德.以此苟活与安身……
只是命运注定将我与她捆绑一处.将太多太多的人捆绑一处.故此有些时候.谁也身不由己.
我将茶盏极轻的往桌面儿放了.唇畔糯糯的一笑讥诮.眉弯亦挑:“沒错.我‘就’是专程來看你笑话的.”越是这般轻言徐语.便越使她一口气憋在心里浓郁欲焚.尚不待她一通怒气再有发作.我已起了身子以目光往这四处流转一圈.有意还是那副看笑话的神情语态.“也罢.谁叫你命苦的摊上了这么个苑名儿.”呵声一嗔.“之所以诸多不顺.一切皆是这名儿不好.”
“你究竟想做什么.”她三两步行于我身边.一扯我衣角使我与她对立在彼.
我亦凌厉了声色:“什么想做什么.你自己好好儿想想.”于此一顿.略缓下了一息语态.“‘韶音苑’.‘少姻缘’呐.”做了一叹状.旋即又道.“故这地儿不吉利.前有倩舞涓的事情.后有美人你……你若真有本事.不妨让皇上做主为你移居、或换匾额去.那时不是便可彻底摆脱这份晦气.”语尽折身便向外走.极其嫌厌般的.
我这话儿言的似损又似正式.该会引她动些什么心思才对.
“我见不到皇上.”
忽听身后她一声似无奈又似嘲讽的言.
我心间微动.足步却沒有停歇.启口持着不可捉摸情态的调子偏些讪讪:“看在同出于秀女宫的情分上.时今你又落得这般狼狈.我便予你一个人情.”临近门边.我方驻足转身漠着神色.“明日我伴驾往御花园.你若有胆子半路过來.那自是能够见到陛下的面儿.”
淡淡的口吻虽平缓寡味.又总觉带些若有若无的挑衅气息.做弄的酌鸢一张面孔明灭变幻不歇.我沒再多滞留管顾.径自回身.一路行出进深过道便出了去.
直到确定自己已离开了酌鸢的视线范围.才惊觉拳心不知在什么时候已收拢的极紧.迎那阳光一米缓缓舒展开.掌心处已印下指甲斑驳的刺痕.
一口悬着的气与此同时缓缓氲出.似松了一怀长长的郁结.周身发软.心境却已悲喜难辨却……只是.有些黯然.有些不知算不算是哀伤的寡淡感觉.
--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