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自己该不该、能不能去碰去触.
思量间那龙袍已被他褪至腰身.露出其里一件软纱料子的乳白色内袍.宽松的襟领边缘依稀可见刺绣上去的两条小龙.点着黑曜石睛目.登地便活灵活现起來.如是金灿灿、明晃晃的刺目颜色.昭示着这个男人有别于其余俗子凡夫的特殊地位.这图腾比天上皓月都还撩人.
男为阳、女属阴.男乾女坤.便是乾坤……
“陛下.”
铮地.一声宦官尖利的软嗓凭空里骤然起落.便如撕裂扯断的缭绫.就如此冷不丁的划破满室遍及各处的缱绻暧昧.可恼的如此不合时宜.
我甫受惊.依偎在他怀里的身子猛地一个瑟抖.若深秋萧索间一片离了枝头的枯萎落叶.那力道几不可见.
皇上原本落在内里小衬束带间的手指.经了帘外突忽的一唤而猛地僵定住.须臾后.他平了平气息:“何事.”语气沉淀着.有些不悦.那些未及退去的qingyu.做弄得他胸口上下起伏的势头依旧难遏.
帘外宦官顿了顿声.似乎在思考着此情此景自己该不该再度进言.不过这迟疑沒有持续太久.因恐惹恼圣上而赶忙又接口:“陛下.方才崇华宫贵妃娘娘的贴身女婢來报.说是……”又似踌躇.旋即复道.“韶才人大半夜的突然发起高烧.迷迷糊糊的念叨着‘皇上.皇上’……”
我微一定.心里有了几分明白.
韶才人.梅贵妃……呵.
我沒有言语.默默然取过床头一条锦被罩住了自己赤.裸的身子.很顺势的侧首抬眸去看皇上.
见他早已错开了落在我身上的含情双目.径自皱眉敛目自语嘀咕:“大七月的.怎么好端端的发起高烧來了……”旋即又顿.许是感应到了我的无声注目.他抬首转目顾我.
我也不知自己此时蒙着怎样一层情愫.只觉双目是泫然的.含着清幽、也含着怨.
心绪紊乱.我不知他会做出怎样的抉择.也不知究竟怎样的抉择才是最可使我安下一颗心的.是留.还是走.
他默不作声的看了我一阵.眉宇间思绪流转.良久良久.终于.他一展眉心.抬手将我肩头披着的锦被掖紧实了些:“梅儿是崇华主妃.朕怕梅儿照顾韶才人不及.过去看看.一会子便回來.”
扔下这半温不冷的一句.连同扔下了软榻之上、锦被之间的我.尔后他干练起身.将滑到半腰的龙袍外披于匀称体态间一提.重新着好整好.便如是决绝的迈开步子.一挑帘子行了出去.
直到身影不见.直到步履渐远.由始至终.他都沒有回目再看榻上光溜溜的我一眼……
梅贵妃.呵.若非梅贵妃授意.酌鸢怎敢做了这么一副样子出來.
又若非梅贵妃.皇上又怎会如此给足面子的撂下被他翻了牌子、扒了衣服就待一展云雨之事的我.连夜自我的寝宫、我的榻上披了衣服便往她那边跑去.
千千万万道不尽.幽幽心语凭谁慰……
我垂首敛眸.抬指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锦被.那大红绣鹣鲽比翼的颜色和图案.端得沒有刺痛我一颗细腻孱弱的心.那么孱弱.又那么刚强……
仍然有穿堂风带着撩人的凉意顺被角灌溉进來.贴着柔软肌体.一寸寸弥漫起使人瑟嗦的冷.这份冷刻骨入髓.
羞辱.极尽的羞辱.
这种羞辱之感如同旷野蓬勃疯长的野草般铺天盖地向我袭來.无边无沿、沒个收束;漫天漫地.直直漫透吞沒了我一颗似火烧灼的心.
俄顷.便只剩下了冷.无边无沿、坦荡如砥.
空幽的伤.失落了三魂七魄的冷.旷古寒寂的冷……
--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