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飘逸、是潇洒、是温柔、是粗犷、是落花时节的一颗流星,其风度真是太美了!
向秀心中怦怦跳动:莫非此人正是阮籍?
摘下了花冠,沿竹径而上,他走到了那人的身旁。
那人已经站起。见向秀走来,缓缓地回过了身。
向秀见他没有留胡须,看起来最多三十岁,双目朗朗,面容甚美,气宇轩昂,若古之高人。
莫非他是何晏?也不像。何晏阮籍两人向秀都没见过,但显然此人既不是阮籍,更不是何晏。阮、何二人没这么年轻,更重要的是,阮何二人应该没有此人的风度。
恐怕当今之世,无人有此风度。
向秀知道自己遇上了高人,心中一喜,当下施礼道:
“君,居于此乎?”
那人见向秀亦谦谦君子,还礼含笑道:
“此地甚美,我居于此久矣。君亦爱之乎?”
向秀道:“恐俗身有污净地。”
那人大笑,往北一指道:“你看,那一道发亮的就是黄河。黄河之水从古至今都是浊的,但我若以清河视之,亦无不可。”
向秀点了点头。
远方的黄河正蜿蜒东去,在群山中忽隐忽现,极为壮观。
“所谓清与浊,名也。秦始皇时,名此水日‘德水’,然而秦始皇有何德?今天的那些帝王将相,又有何德?黄河之水无穷,人世之争有限。昔年我曾游西岳华山,在莲花顶上窥视人寰,但见烟云弥漫,不见山石草木,心中甚悲之。须弥又见日出如丸,从河中冉冉升起,水气萧森,却也禁不住那轮红日的奕奕光华。烟云散去,我升于古松之上,看见下面的草木房舍,一一历现。更可喜者,华山五峰,都聚在了我的身旁,如莲花五瓣。我居于其中,乃知自然之功,非人所及也。我辈当清静无为,如此方可以获得真修,与道同化。”
向秀很是同感,也道:“君言甚合我心。庄子曰:‘乱天之经,逆物之情,玄天弗成。’正此谓也。”
两人相视微笑,彼此神契。
向秀自我介绍道:“在下河内向秀,请问君之高名?”
“在下嵇康,谯郡人也。”
嵇康与向秀并肩立于岩上,眺望远方。天渐黄昏,人渐寂寞。日落黄河后,满空彩霞飞舞。两人赏足了风景,携手而下。
原来嵇康还在竹林中筑了一个草庐,又在草庐旁边开了几块菜地,看样子在这儿住了一段时间了。
向秀很喜欢这里,嵇康知其意,便留下他盘桓了好几日。
走时,向秀向嵇康说起了山涛,意思是下次带山涛来拜访。谁知嵇康却深知像山涛这种人,其实是最粗鄙不过的,当下婉言谢绝了。
向秀也不在意,携《庄子》一卷,飘然离去。
嵇康当初来这儿,也是偶然。此地属山阳郡,西距洛阳不过三十里,骑马再渡河,半天可到。嵇康那次就是因为马骑得太快,误人岔道,意外地发现了这片绝佳的栖身之所。
那时他下马入林,发现有一眼泉水旁边的石头上刻着“竹泉”二字,知道这儿原来就有人来过。
嵇康放马自去,结庐而居。
这次遇见了向秀,嵇康也很高兴。春秋之时,有一贤士叫钟子期,如今又有人叫向子期,真是巧。“子期子期,子何所期?”想到了古时钟子期与俞伯牙的那段知音往事,高山流水,真令人神往。
我辈不输于古人,大凡学问、词章、言行、交游等种种风流之处,皆足以自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