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东家现在身在何处吗?”十四郞终是憋不住气,不由又冒昧了。
对于十四郞对她的称呼,她已不再纠正,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唤她,从来都是忠心耽耽的。她待十四郞,终究还是有一份主仆之情,淡淡一笑后,只道,“师父曾告诉过我,他亦苦修佛法,踏破布屐,行遍善事。”
语毕,从她微有皱纹的唇角掠过一丝淡然笑意--如果甚好,陆远之也是杀生无数,想必欠下的命债也是一桩又一桩,能行善修行,倒可以化解自身的戾气。百年后,或许不用遭受静歌那般下了无间地狱的苦难。
思量片刻,她又道,“他曾先于我皈依佛门,亦拜在师父门下,也算是我的师兄。听师父说,赐了他绝缘法号。绝缘师兄能有缘向佛,也是幸事。”
十四郞细致地打量她满脸的淡然,不由质疑,“夫人,你当真不担心东家吗?”
朱小朵垂了眸,不急不徐地拨着手中的佛珠子,笑了笑道,“有佛主庇佑,想来绝缘师兄也是安好的。”
听闻她如此道来,十四郞顿时缄默。
有佛主庇佑,想来是安好的。
淡淡的一句话,撇清了曾经的所有种种。而她长坐青灯古佛前,只为渡化完颜静歌早日脱离苦海轮回转世。想来,在她心中,早已没有了东家的地位。
十四郞长长地叹一口气,再不说什么。
这些年,东家是苦楚无人能知,尤是他去了怨气最重之地,遭受的凌迟之苦,简直是惨不忍睹。
忆起那一年,陆远之翻山越岭回到了已成了端木锐地盘的昔日皇城,将他擒拿于午门,执行了凌迟之刑。当寒光闪闪锋利无比的刀刃一片一片割下他身上的血肉时,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也不求饶。
端木锐就此冷眼旁观,却听他说着,若能抵消欠了他的恩仇,宁愿凌迟受死。
当他奄奄一息的时候,是僧者的出现,救他一命,并化解二人的家仇国恨。
从此,陆远之又踏上了远征之路,如圣僧所说,走遍千山万水,行遍所有善事,虽是微不足道,却诚心拜佛。
十四郞离开了北域之巅,再见陆远之时,已是两年后。他与朱小朵的对话,他字只不提,只与陆远之说,她过得安好,不必担心。
又是十五年后,某个风清云淡的春日,朱小朵盘坐佛前,欣然而逝,亨年五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