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过去。
那是一座不对外开放的花园,位于西苑中心。园内青松丰茂,景色宜人,还有五○○○株菊花竞相盛开。在东面一座大暖房内,还有许多珍贵的热带植物。暖房旁边是大水池,池内养了许多大型锦鲤。
我穿过月亮门,沿着长约一四○步的鹅卵石路蜿蜒前行,走到池边,终于看见了苏小桥。
刹那间,我忽觉呼吸凝滞,男装打扮白衣飘飘的苏小桥,恍若不食人间烟火般秀美无伦,自有一种扣人心弦的独特气质,叫人看得目瞪口呆。
苏小桥亦被眼前这活像魔王降世的伟岸男子气势震慑,坚如磐石般的禅心开始无由动荡不安起来。她暗呼不妙,连忙默运禅宗无上玄功疏导,可是内心的慌乱愈演愈烈,再持续下去,大有走火入魔的架势。惊骇欲绝下,苏小桥刚刚决定拼着折损几年功力,也要使用“临济喝”渡过危机的时候,所有压力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一切不过是场噩梦而已。
我微微一笑道:“许久不见,苏小姐的禅功仍在原地踏步,没有丝毫突破,不知是否太多俗世牵挂所至?”
此言一出,苏小桥脸色微变,再也难以掩饰内心震骇之情,因为她被说中了心事。本来作为禅宗守护者,她极有希望上窥有史以来无人能至的“六无”境界,即无常、无我、无色、无相,无法、无天,可是家族剧变制造了一个几乎不可逾越的人为障碍,使她再也无法像过去一样做到事事无碍梵我如一,禅心首次出现了一丝破绽。而自今日相会以来,精神陷阱告破、意念交谈服输、到刚刚的气势比拼也要对方手下留情才能安然无恙,可说各方面均是一败涂地。这对于从前无往不利的天之骄女来说,更属不可想象的事情。于是,汹涌澎湃的挫折感一浪接一浪拍击着宁静无波的心湖,并似欲誓不罢休地在里面留下眼前男子不可战胜的形象,颓唐情绪带来的巨大危机迅速兵临城下。
此时此刻,苏小桥无比清楚地知道,若无法克服它,自己多年苦修必将毁于一旦。当下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闭目入定,良久神态才终于恢复闲适自得,悠悠道:“王爷好厉害的魔功!小桥差点就禅心失守了,多谢您没有乘胜追击!”
我听得她亲口认输服软,倒也不好继续咄咄相逼,毕竟自己现在是超越剑神关山月的存在,天底下除了天魔舜外无人能入法眼,难为一个小姑娘着实很没风度和有失身份。
想到这儿,我沉声道:“苏小姐,我们不要再拐弯抹角了,时间宝贵,请你开门见山地说出此行使命吧!”
苏小桥瞬息间闪过无数念头,但都给她一一抛开,最后决定还是依言而行,不搞任何花样了,因为在对方面前,无论武功心计都落足了下风无可挽回。
她不由暗叹一口气,柔声道:“家父希望能与新月盟联手,阻止秦九登基成功。”
果然不出所料,我心中暗暗冷笑,表面却淡淡道:“那对新月盟有什么好处?还有,我为什么要帮助你们正在没落衰败的苏家,而不是即将君临天下的独孤家呢?”
苏小桥脸容平静如常道:“王爷心里其实很明白个中关键的,却偏偏要小桥说出来,那我就献丑了。首先目前风云帝国虽有大半国土被新月盟掌控,但是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何况是统治深蓝大陆北方八百余年的超级大国呢?它迄今仍拥有三百五十万军队,全国七成以上的财富,以及其他组织和势力望尘莫及的人脉,这样坚固的根基决非几个诸侯或者几个势力联手,就能一举推翻的。而且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来看,新月盟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威胁风云帝国的统治,反倒极易被风云帝国所趁,如果朝廷决定平叛的话,你们势难避免两线作战的危险。”
说到这儿,她明眸一闪扫了眼我的表情,正色道:“不过苏家可以帮助新月盟渡过难关,至少在你们征服恺撒扫除后顾之忧前,阻止朝廷平叛。当然这也是符合苏家利益的,因为秦九登基后,为立君威并巩固统治,铁定也会委派苏家嫡系部队与新月盟交战,尽可能消耗我们双方的实力,所以苏家和新月盟的合作势在必然,非此不可。”
我哂然一笑,既没正面应允,也没有断然拒绝这个建议,分外给人高深莫测的感觉。
苏小桥显然看不透我的底牌。她哪知道刚刚一番自以为是的炫耀和推论,恰恰把自家底牌统统暴露出来,这时我心里转悠的念头,反倒从上午跟安德鲁谈话时的保守,变成了欲要即刻挥军北上的激进,不过旋又考虑到稳妥起见,我决定还是先答应下来再说,但敲竹杠却是绝对无法避免的了。
于是,我一直似笑非笑地望着对方默然无语,直到冷静镇定如苏小桥也不禁有些心浮气躁的时候,才嘎然开口道:“苏小姐所言只是一面之词罢了,请恕柳某无法尽信。说实话,合作与否对苏家来说可能至关重要,但对新月盟来说却无关紧要。因此如果苏小姐不能拿出足够的诚意和令人心动的条件来,那么我们就结束这次谈话吧!”言罢头也不回地抱着耶律?按原路返回。
我一步步坚定地向前迈进,充满了有去无回的决绝意味,甚至心里也强迫自己完全忘记是在谈判,而是告诉自己逛完花园后正在离开,以此应对背后苏小桥那无孔不入的侦测。这一刻,才是整轮谈判最关键的时候,极考验双方的修养和耐心,稍差半分也将一败涂地。苏小桥可能永远都无法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新月盟的真正实力并非建立在南疆军和表面那些盟友身上,而是建立在籍籍无名的格米亚商会身上的,这就是她即将满盘皆输的症结所在。
“且慢!”苏小桥终于在我即将跨出月亮门前的最后一刹出言挽留。
我回过头去,惑然道:“苏小姐有何见教?”
苏小桥见对方毫无怜香惜玉之情,真恨不得一剑斩了才解心头之气,奈何形势比人强,只好委曲求全道:“请问王爷所言足够的诚意和令人心动的条件,具体指的是什么?”
我恍然道:“哦,你想知道这个啊!所谓足够的诚意是指,双方要开诚布公地交换有关联手事项的全部情报和具体计划;所谓令人心动的条件嘛,更简单,正如苏小姐所言,新月盟确实外强中干弱得可怜,故此想请财大气粗的贵方,少少地支援一点金币和物资罢了。”
苏小桥沉吟不已,好一会儿才道:“既然大家联手合作,情报和计划共享乃是必然之事。只不知你们打算要多少援助?”
我淡然道:“不多不多,这个数就好!”说着竖起右手三跟手指。
苏小桥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心中却在暗感对方利害之极,迟疑片刻,问道:“三亿?”
我瞪圆眼睛瞅着她,难以置信地叫道:“你在开玩笑吗?三亿金币连秦九的一根毫毛也买不到的,就更别说对付整个独孤世家了。我说的是三百亿金币,少一个子儿也不行!”
苏小桥总算见识到了贪婪成性的奸商嘴脸是何模样,本想直接拂袖离开,旋又想到谈判尚未结束,而且那么做也太没淑女风度,于是强压怒火道:“那么大数目,小桥做不了主,尚需请示家父才能决定。”
我大度地摆摆手道:“没关系,时日多多,你们尽可慢慢商量,届时给个准信即可。嗯,本次谈话结束,你现在可以走了!”
苏小桥恨得几欲咬碎银牙,索性当作没听见般转身离去。
我不以为忤地哼着小调,狠狠地盯了她一眼优美无匹的背影,心情绝佳地穿过了月亮门。
此时,怀中的耶律?动了动,好像快要醒来了。
我刚想把她放到道旁的石椅上,耳畔倏地遥遥传来苏小桥清润柔美的声音道:“忘了提醒您一件事,根据最新情报,秦九在知晓我们有跟你们联手的打算后,在杀手公会共计悬赏一亿金币要您性命。听说深蓝十大杀手中已有多人接下委托,希望您多多保重!”
我暗觉好笑,心道:“这位大美人总算有点脾气了,再非看破红尘的尼姑模样,哈,看来我离要把她追到手目标迈近了一大步呢!”歪歪完毕,随即正视起刚刚获得的情报,默默盘算起来。
“深蓝十大杀手还剩哪些来着?排名第一的孤灯下遵守约定不会来,排名第五的图先主子是铁在烧按说也不会来,而排名第二的‘噩梦’阿史那步真、第三的‘北极星’宿、第七的‘死灵血刃’黑摩苏都死翘翘了,就是想来也来不了。那也就是说,可能接受委托的只剩下排名第四、第六、第八、第九、第十的五大杀手之全部或者其中几人喽!嗯,这帮家伙的来历,回去得叫库索好好查查,老子可不能在阴沟里翻船,被苏小桥那丫头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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