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露异色。
南陵侯背负双手,老神在在;东岳候面如铁铸,看不出喜怒;北川侯谢道安捋须不语,目光在阵基上缓缓扫过,似在推演什么。
李墨白暗暗吸了一口气,握住玉瑶的手,不觉紧了几分。
玉瑶侧首看他,覆纱的面容上看不出神情,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中,也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周衍立于高台,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百年前,寡人便已知晓,终有一日,我大周需倾尽全力,搏这一局。如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八百六十二道身影。
“时机已至。”
话音落下,台下众人齐齐躬身,无人出声,却有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在晨光中缓缓升腾。
周衍微微颔首,大袖一拂:
“出发!”
二字既出,八百六十二道身影依次而动。
李墨白与玉瑶走在最后。
两人并肩踏上阵基的那一刻,脚下符文微微一颤,一股若有若无的空间之力自四面八方涌来,拂过衣袍。
那是即将跨越无尽虚空的征兆。
李墨白侧首,望向玉瑶。
玉瑶也正望向他。
两人目光相接,一切尽在不言中。
阵基中央,周衍负手而立,玄金龙袍纹丝不动。
他环顾四周,确认所有人已就位,抬手虚虚一按。
轰——!
七十二根玉柱齐齐亮起!
那银色光晕自柱身喷涌而出,沿着柱上镌刻的龙纹蜿蜒流转,最终汇于龙首,化作七十二道银色光柱,直直射向阵基中央!
九百九十九枚仙灵石同时迸发出璀璨光芒,那光芒如潮水般漫涌而出,沿着阵基上密密麻麻的符文迅速蔓延!
一道!
十道!
百道!
不过三五个呼吸,整座阵基上的符文尽数亮起!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空间波动自阵基中央冲天而起!
那波动浩瀚如海,沉重如山,所过之处,虚空如水面般漾开层层涟漪。涟漪所及,醍醐香坛的四壁、坛前的汉白玉阶、乃至整座王都的天穹,都在剧烈震颤!
阵基之上,那八百六十二道身影只觉眼前一花,周遭景物便如水中倒影般扭曲起来!
醍醐香坛的轮廓模糊了,坛顶的日光消散了,连脚下阵基的符文都化作无数光点,在眼前疯狂旋转!
光点越转越快,越转越密,最终汇成一片璀璨的光河,将所有人淹没其中!
光河之中,隐约传来周衍低沉的声音:
“启——”
一字既出,天地为之变色!
轰隆——!
一道粗逾百丈的银色光柱自阵基中央冲天而起,贯穿醍醐香坛,贯穿九霄云层,直直射入无尽虚空!
光柱之中,那八百六十二道身影,连同四大神候、连同周衍本人,尽数化作流光,顺着光柱疾掠而上,瞬息间便消失在茫茫天际!
光柱持续了约莫三息,便如潮水般徐徐消散。
待光芒散尽,醍醐香坛重归寂静。
坛基中央,那座巨型传送法阵已黯淡下去,七十二根玉柱上的符文停止了流转,九枚极品灵石也化作灰白,灵气尽失。
坛外,日光依旧,晨风依旧。
唯有那残留的空间涟漪,还在虚空中轻轻荡漾,证明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并非幻觉……
……
一月之后。
玉京山。
东韵灵洲极西之地,有山名玉京,绵延百万里,横亘天地之间。
山势如龙,头昂尾垂,九条主脉自中央天柱峰向四方蜿蜒而出,如九条巨龙俯伏朝拜。传闻上古之时,此地乃是诸子百家论道之地,灵气鼎盛,仙机盎然。
有诗为证:
昔年诸子论道处,万壑千岩紫气浮。
钟磬声消天地老,圣贤血染草木枯。
焚神雾锁修真骨,裂地风摧百炼躯。
欲问当年兴废事,空山无言月轮孤。
诗中所言,半点不虚。
自道、儒两派于此血战,九圣陨落之后,玉京山脉便已面目全非。圣人之血浸透地脉,圣人残躯崩碎于虚空,圣人道韵与怨念纠缠,化作永世不散的焚神迷雾。
如今的玉京山,已成东韵灵洲最凶险的几处禁地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