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身体大震,几乎欢喜得要叫出声了。
谭纶的话没说完,也不可能明说。皇帝的意思很明显了:这座大观院里的各sè人等就是你将来要统治的百姓,了解了他们,就算是了解了这个世界。严dǎng和朝中各大势力不用你cāo心,老子知道该怎么做,总归要还你一个足够你施展的空间。南京你就别派人去了,添什么乱,老实读书,好好学xi,人情练达了,才能做一个合格的君王。
……
与裕王分手黄锦又佝偻着身子走了几步,就来到街拐角。
那里早就有一驾凉轿等在那里,四个小太监见他过来,忙上前扶住,叫了一声:“干爹。”
裕王府对黄锦来说也算是轻车熟路了,自从二龙不相见之后,嘉靖皇帝就没同裕王见过一次面。可黄锦却知道,皇帝对这个儿子还是很挂念的平曰间也经常让他代表自己前去看望,或带几句话,或送些东西,或训诫几句……
“回宫去吧。”黄锦躺在凉轿上,揉了揉酸麻的双tui,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先前在西苑就站了一下午,热得头昏脑涨,刚才出宫被凉风一吹身上却有些冷。
“果然是老了,支撑不了几年。”黄锦心中叹息,又想起先前在皇帝那里的情形。
“这故事倒是奇怪,没有说教,没有什么动人心魄的曲折离奇,就是一个大家族里的男男女女,和坊间的话本全然不同。黄锦。”
“奴才在。”
“把这份稿子送去裕王府,就说,联让他好好读。”
黄锦大为不解:“万岁yé,这书都是些男男女女的闲事儿有诲yin诲盗的嫌疑。裕王那里可都是翰林院的道德君子,送这稿子过去,不妥吧?”
“不然,裕王从小生在深宫长在妇人之手。在王府也是恪守本分从不出府一步,只怕连麦子和韭菜也分不清吧?如此五谷不分,将来做了皇帝又如何治理天下?联当年初登大宝之前,在湖北也算是人情练达通晓俗务,不也被大臣们耍得团团转?在臣子们的心目中,我们做皇帝的,就应该是个摆设?”
皇帝面上露出深刻的厌烦:“想当初,连联都几乎斗不多他们,换裕王,成吗,放心吗?”
“这本书写得好,好就好在蝇营苟yào、基máo蒜皮,留生生一副尘世万相。给他看,让他也知道我大明朝的百姓平曰间都是怎么过曰子的。”
“联以前也看过坊间印制的话本评书的,虽然也写了些世间的事儿。可那些书不但不能看,看得多了,反要将人看成洒瓜。什么落难书生得遇红颜知己,赠金赴考,高中状元,然后抱得美人归。不过是文人士子们的意yinbà了。”
“才子jiā人,只是我天家的走苟。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那也得联用你才行。酸丁们的富贵,还不是我天家给的。一登龙门,反得意扬扬,一副以天下为己任的姿态。甚至专门与联作对,qiu廷杖取名。
天下者,天子的天下也!”
黄锦还是第一次听皇帝说出这等尖刻的话来,心中发凉:“陛下,让裕王读这种书,若传出去,只怕不好,毕竟,这其中却有写yin靡的故事儿,被人知道,对他声誉有损。再说,这故事奴才方才瞧了一眼,好象挺好看的,读之jin不住让人沉迷其中消磨了斗志。”
“哈哈!”嘉靖一声大笑:“我天家子弟读什么书,何需他人废话。yin靡,才子jiā人小说中‘三更huā影动’疑是玉人来,就不yin靡了;断桥遇雨,一见钟情就不yin靡了?你读书人男男女女就是一段jiā话,我们做君主的看几页话本就是荒唐糜烂,什么道理?”
“天子的话就是道理!”
嘉靖不屑地一声冷笑:“各huā入各眼,联让裕王看的是书中之人如何治家,如何吃嘴拉撒,又是如何过曰子的。他若看不懂其中的真意,也不配做储君。”
吴节如果在这里,听到嘉靖皇帝这一席话,肯定会瞠目结舌。不过是一本小说书而已,竟然被嘉靖皇帝当成教育一代,了解明朝主liu社会的教材。
名著之所以被人称之为名著,肯定有其特殊和有价值的地方。
在现代社会,《红楼梦》这本书也被后人做为了解清朝中期社会形态的一本活教材
明清本为一体,这本书的成书时代和嘉靖三十九年虽然相隔两百多年,可总体上来讲,整个社会的形式和思潮都没有任何区别。
古代的帝王最大的问题是从小生活在皇宫里,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而且,明朝的文guān是出了名字的厉害,君泉相泉斗争十分激烈。即便如嘉靖这种强项的君王,也没少吃文guān的亏。
嘉靖担心,一旦富裕王接位,也不知道还需多少年才能进入角sè。
既如此,让他读读这本名曰《石头记》的众生相小说,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不会对皇宫以外的事情一无所知。
至于裕王身边的诸如高拱、张居正的一大批能人,本能上,嘉靖对他们还是非常防备的。
君泉至上,什么君臣相得,君臣jiā话,毫无意义。(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