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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场 绿肥红瘦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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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法无据呀!”

    钱没讨到,却讨来一大套对他们不利的说法。蔡明贵本能地觉得,由他们来承担没签劳动合同的责任和后果太不合理。要找管理规范、按《劳动法》要求签订劳动合同的厂矿企业谈何容易?现在是企业挑选工人。像他们这样没文化、没技术,只能干些体力活的农民工,能找到个干活领工资的公司厂子就不容易了。要是坚持签劳动合同,老板就不会招用你。他们根本没法跟老板讲条件。

    以往他们打工时,也跟一些企业老板签过所谓“劳动合同”,还摁了手印。那种霸王合同简直像是卖身契,不看则罢,一看吓一跳。条款十面都有埋伏,条条充满险恶,遇上问题老板就可以据此耍赖、推脱责任。这样的劳动合同不签还好些,签了就会丧失很多应有权利,弄不好还会倒过来赔偿老板的“经济损失”。

    蔡明贵和工友们大失所望。在人生地不熟的异乡,他们早已身心疲惫,实在是拖不起耗不起了。黑心老板其实不是没钱,明目张胆地就是恶意欠薪,盘剥和压榨他们这些无力跟他们抗衡的外地农民工。

    回家后,杨红鹃怒目相向:“鬼才相信你的话!说,是不是把钱拿去喝酒打牌找野婆娘去了?”

    蔡明贵发了毒誓:“天大的冤枉哇!要是那样,明天我一出门就让汽车撞死炸雷劈死冰雹砸死毒蛇咬死,反正是不得好死!”

    他说得那么决绝,像是明天就要奔赴刑场生离死别,吓得见到他还没亲热够的小女儿哇哇大哭:“爸爸爸爸你别死,我不要你死!你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的小乖乖了!”

    正在这时,那三个工友的老婆一块儿进门来了,男人们说的话相互得到了印证。

    邓福伦的老婆苦着脸:“家里头都指望着福伦拿钱回来买化肥、交学费、买年货哩,这空起手就回来了,日子咋个过哟?”

    阮贵的老婆揉着哭红的眼睛说:“想开些,想开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比起电视上说的那些煤矿事故中死了连尸首都找不到的矿工来,阮贵他们回来了就算是幸运的啰!”

    杨红鹃冷笑一声:“人家死了有赔偿的,一二十万哩!”

    戴连辉老婆怀中的奶娃儿蓦地“哇哇”啼哭起来,她急忙解开花布棉袄,把毛线衣和内衣一起往上捞起,袒露出右侧硕大的**来,又把奶头往前一凑,奶娃儿立刻含在嘴中使劲吮吸起来,哭声随即止住了。她缓缓说道:“话不能这么说呀。男人是家里头的顶梁柱,柱子一倒屋就塌掉了,我们女人家拿到十万二十万又有啥用?在外头打工不容易,拿不到钱也怪不到他们。唉,有钱没钱日子都得过,一家人平平安安才好哇!”

    几个女人走后,杨红鹃没有再不依不饶的了,蔡明贵总算是过了老婆这一关。他在豆腐坊只能做些杂务活,其他事情大多插不上手。出门闲逛时,他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老婆跟鲁志海勾猫搭爪,见到她却连问也不敢问。

    杨红鹃早出晚归,对蔡明贵想过夫妻生活的要求置之不理,经常拿“累了”、“那个了”推三阻四。蔡明贵觉得这样的日子还不如在外头,晚间拿出家人的照片看还能感觉到甜蜜的滋味。而今,老婆就在身边,那张漂亮的脸蛋冷若冰霜。一道无形的高墙横亘在他们中间。他就像年历画上那只馋猫一样,蹲在玻璃缸外毛发倒竖两耳直立,眼巴巴盯着里头摇头摆尾的金鱼儿坐卧不安。

    苦熬了一个月,蔡明贵跟邓福伦、阮贵、戴连辉等同乡又出门打工去了。这回,他们去的是广州。

    院门紧掩着,鲁志海看四周没人,这才敲了几下门。杨红鹃从楼上房间的窗户探出头:“鲁书记呀,我就来开门。”

    鲁志海见她额际敷着一方纱布,问咋回事?杨红鹃说:“昨晚从舞厅回来,路上摔了一跤。只擦破点儿皮,没啥大不了的。”

    杨红鹃双颊绯红,连声感谢他的关心,说:“我还没吃早饭,您也没吃吧?我马上煮几个荷包蛋,我们一块儿吃。”她刚站起身,又“哎哟”一声坐回了床沿。

    鲁志海道:“你腰扭伤了?快躺下,躺下。我给你揉揉,一会儿就见效!”

    杨红鹃含笑不语,任由他撩开了衣襟。她快活地扭动着白腴的身子:“鲁书记呀,您这哪是揉腰哇?哟……哟……哟!我要,我现在就要嘛!咯咯,您风度翩翩,我真的愿意跟你一起。没有憋死的牛只有愚死的汉,没有钻不出的窟窿没有结不成的缘。我最喜欢那英唱的《山不转水转》啰,你喜不喜欢嘛?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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