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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场 跳楼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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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尸体周围流了一大摊血。我很害怕,悄悄去给柳主任打了电话。不料柳主任说:‘她死不死跟我有啥关系?昨晚我又没看到过她!’人命关天哪,他明明是去了金凤屋子里的。唉,哪晓得她会这样。昨晚我们喝酒还高高兴兴的,今天她就……太惨啦!”

    程海平瞪住郑江:“你们叫金凤喝酒是要灌醉她,事先就串通好的!是不是?”

    郑江面如土色:“不,不得的!老同学,你千万别乱说啊!”

    “不得的就好。”程海平道,“你谨防到,只怕柳霜仁要推罪责,乱咬一通。”

    “哪个还信他?”郑江轻蔑地说,“符总可以证明我们晚上在打牌,还有老耿亲眼看到柳霜仁上了九楼的。法医正在做尸检,结果很快就会出来。他就是变成泥鳅,这回都滑不脱!”

    程海平感到巨大的震撼和悲哀。一个美丽鲜活的生命说没有就没有了,死得是那样的惨烈。假如他仍是金凤心目中可亲可敬、值得信赖的人,或许她不会陷入深深的绝望而自杀。

    屋外的雨“刷刷”下着,仿佛苍天在失声恸哭。楼下大厅传来一个男人高声吼叫而明显跑调的“歌声”,像是野地的狼嚎一样叫人直起鸡皮疙瘩。

    屋内的空气沉闷得可怕。程海平道:“你说要选个地方搞娱乐城,明天有空吗?”

    “我哪有心思管那头哟!”郑江有气无力地说,“公安局找我调查,要我随叫随到呢。唉,这几天你就多辛苦些吧。”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呀头!通天的大路,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啊……”程海平下到歌厅,看见一个头顶秃光了的小老头左手拎着一瓶啤酒,右手高举话筒,摇头晃脑地唱得很起劲。定睛一看,原来是严光武。再看长沙发上还斜躺着一个大胖子,彭长明正鼾声大作呢!

    程海平走到吧台对钟艳道:“记住,今晚不许他们赊账!还有,按时间算够钱,一分不少!”

    县公安局对柳霜仁实行了监视居住。柳霜仁打电话四处求助,但对方往往没等他说两句就撂下了电话,龚县长甚至连电话也不接。他发现当大祸降临时,那些本以为很铁的关系其实同蜘蛛网一样朽弱。没有人再来赏识他荫护他,也没有人再来奉迎他亲近他。一向逆来顺受的老伴跟他闹起了离婚,吃饭睡觉各自为阵。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及孙辈们全都躲着不回来了。

    几天下来,柳霜仁的头发白了大半。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活像干涸的河沟里任由风吹日晒的死虾一般。这天晚上,柳霜仁得到一个确切的消息,公安局即将对他执行逮捕。

    第二天清晨,县政府二号宿舍楼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爆炸的气浪把四楼一家住户外侧的窗子玻璃震得七零八碎,露出几个带着齿边的窟窿。有一扇窗框整个地飞向了楼下五六米外的花圃里。从刺眼的大小豁口内,不断地涌出阵阵黑烟。

    人们很快判明爆炸发生在柳家。破门进屋后,首先发现了倒在厨房地上的柳妻,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气息奄奄。她是在扭动燃气灶开关时,引燃了泄漏在屋内的天然气遭致重伤的。大家急忙把她送往医院抢救,其他的人七手八脚地把屋里的着火点扑灭。

    与此同时,警察也闻讯赶到现场,在主卧室的床上发现了早已气绝身亡的柳霜仁。他的枕头旁边,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药瓶,里边还剩下几粒安眠药。

    柳霜仁畏罪自杀了!

    警察在柳霜仁书桌上看见一本空白稿纸,一支拧开了笔帽的黑色派克金笔。他似乎是打算写下点什么。然而,这个人称“清源一支笔”的柳霜仁,死前没有留下任何遗言。

    剧烈的爆炸和燃烧使炉具、输气软管等损毁严重。天然气公司排除了输气管道自然破裂漏出大量天然气的可能性,但难以对燃气泄漏具体是怎样发生的得出明确结论。不过,经抢救脱离了生命危险的柳霜仁老伴认定是丈夫蓄意而为。幸亏她独居一室又紧闭房门,避免了天然气中毒,没有随他命赴黄泉。

    柳霜仁的死使其免于刑事责任。按照规定,单位不得为负案死亡的犯罪嫌疑人开追悼会。他的子女也口口声声没有这样丧心病狂的父亲,拒绝料理柳霜仁的后事。最后是民政部门出面,将尸体火化后草草埋葬了事。想那柳霜仁当初何等风光,死后竟连花圈墓碑也没有一个,成了众人唾弃的荒丘孤魂,实在是可悲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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