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你真的还存活于世，就眨眼睛给倾月看看……你眨眼给倾月看看呀，嘉齐……求求你……”眼泪嘀嗒嘀嗒落下来，氤氲了满纸。嘉齐的面容亦模糊起来，她一下着慌，四寻绢子。
沈桑缇就立在一旁，眸光疏落，将怀心的手绢递过去。倾月瞧也未瞧，直将画卷的泪洇拭干，细细端详。
“倾月……”程子越低声唤她，公主却久久不作回应。
“……”桑缇与他对视一眼，各自垂眸。
又过了片刻，倾月蓦然侧首，“子越师叔，可以听听你的箫声吗？我与他初识的时候，便是闻着你的箫声的……那样的画面，今世却无法重现了。”
“你想听哪支曲子？”
“《鹧鸪天》……”她语声幽幽，心肺间却似已吐出词句来：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两依依。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万籁俱寂，只余一线箫声似天外的北极光幽幽突现。又似那清水突滴了墨汁，墨色由点成线，一寸一寸拉长、婉转、曲折，如同玲珑的发丝，百转千回。
沈桑缇闻声一怔，目光直往程子越处而去，前些日子见他，箫声分明极是外行，如何在短短时间之内，精进如许？
程子越却未曾发觉她的视线，只全神贯注，随箫声的空灵而起起落落。
此声美如击晶裂玉、香兰泣露，又如寒蝉凄切，骤雨初歇……
正至高亢之时，却戛然而止，程子越见好就收，紫玉箫再次悬于腰间。
“有劳子越师叔了。”半晌，倾月才侧头，“本宫会待母妃归来，再与她相议此事，方才那般的要求，着实操之过急，让师叔见笑了。”
“如若你心中悲切能淡却几分，几曲箫声又有何难？”
倾月又问，“明日师叔可愿再来？”
他一口应下，“可，直到……倾月解开心结为止。”
“好……本宫要歇息了，桑缇，送师叔出去罢。”倾月扬扬手，整个身子直直挺挺躺下。彩陵已命人拾掇房间，动作轻柔快捷。
“程将军，这边请。”桑缇依礼屈身，领着她行至宸华殿外，径自一礼，“夜已深，请程将军慢行。”
“桑缇。”他顿下，腰间的紫玉箫与环佩相叩，叮呤作响。
“将军有何吩咐？”她木然回身，面无表情。
他何曾遇着她这般冷颜相对，表情微微滞了片刻，“你……没有话要同我说？”
“有。”她立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瞧着他，“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