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在暴风雨里的花,随时会被狂风掐走。
朱明翠看着她,只觉得莫名地心疼,她忍不住走过来,扶着苏青的手臂,柔声说:“孩子,好好躺下。”
苏青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忽然笑了,很美、很干净的微笑,夹着一丝丝令人不忍推拒的期盼:“阿姨,我能抱抱你吗?”
朱明翠先是一愣,事先想好的话也都忘得一干二净,只是情不自禁地,张开手臂主动拥抱了她,像抱自己的女儿一般,把她轻轻柔柔地搂在并不宽广的臂弯里。
周身被一股温暖的气息重重包裹着,苏青将头枕在她的肩上,她阖了阖眸子,有一泪顺着眼眶下滑至腮边,晶莹而闪烁:“阿姨,躺在你怀里,我好像闻到妈妈的味道了,我有二十多年都没有见过我妈妈了,我好想她,好想让她再抱抱我。”
“你的妈妈,还好吧?”
苏青躺在她的怀中,吃力地摇头:“小时候家里穷,她养不起我的病,就把我丢在孤儿院了。现在,我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不过,我猜想,应该是很好的。”
“兴许,兴许她是有苦衷的?”朱明翠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脸色墓地苍白了一下,“那时候文化大革/命,时局也乱……”
她说着,又猛然顿住,解释说:“啊,我只是猜想,瞧着你的年纪,好像是那时候生的呢……”
苏青似乎根本没注意那么多,她是笑,笑得苍白而虚弱:“是啊,我也一直这么想,她是有苦衷的,如果她能养活我,一定不会抛下我的。”
朱明翠的脸好似被针刺了一下般,有着些微地僵硬:“那你现在还怪她吗?”
“我不怪她了,真的,我不怪她了,我只想再看她一眼,抱抱她,喊她一声妈妈。”
苏青抬头,深深看住朱明翠,只觉得心底一片恸然,这二十多年来受尽的委屈和劫难,终于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她强忍着眼泪,好半晌,好半晌,才勉强镇定地对她说:“阿姨,我怕我再也见不到她了,我可以喊你一声妈妈吗?”
朱明翠慈爱地摸摸她的脸颊,替她将揉乱的发丝一根根别到脑后,不知怎地,眼底竟也含了一滴泪:“乖孩子,你叫吧,妈妈多希望也有一个像你一样美丽乖巧的女儿。”
“妈妈……”苏青粲然一笑,复又窝进她的怀里,像一只躲避风雨的雏鸟般,瑟瑟的蜷缩着,拽紧她的衣角,“如果有一天,你遇到我的妈妈,你一定要告诉她,我爱她,我和……我和……,都好爱她……”
“你和谁?”朱明翠似乎听到了什么,她不敢确定,便低下头去唤她,“孩子,你和谁?”
“妈妈……”
可是苏青没有再说话,她紧紧阖着双眸,神情恬静得仿若一朵遗立在风霜中的百合花,让人忍不住心疼。
“嘀——”
桌子上的心电图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朱明翠抚在她发梢的手瞬间僵住了,无形中,仿佛有人在她的心口浇下一斛滚烫的汤汁,溅得五脏六腑都跟着颤抖起来。
“孩子?孩子?”
她魔怔似的唤了两声,依旧没有回音,她抬头,窗外,有一颗闪亮的流星,划过旭日初升的美丽苍穹,正如划过她眼角的那颗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