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着天涯延展铺陈,似乎于纠葛中可以开出心血铸就的璀璨冰花。
流光翩跹、浮世翻转,很多错过的旧事即便此生终有重现日,又端得能够一如最初设想的那般点点滴滴尽数拾起?错过的终究是错过了,想要弥补也好、真心不舍还罢,一厢情愿归根结底都只能是一厢情愿……世事太无常,命运太作弄了!
帛清该是这世界上最了解江炎的人,江炎亦是这个世界最了解帛清的人。自帛清口中做出的对于江炎的决断,或许……当真是最正确的取舍。强扭来的瓜不甜,一厢情愿固执的给予及完美的设想,终到了头总是不会顺应人心,所得到的只是一个累身累心、苦情苦意!
那么,还是放手吧……
叹息无声,但帛睿知道这一声轻叹是落进了心底深处去的。
帛睿缓缓低首,那双隐着太多情绪的双目此时此刻不知是在历经着怎样的灼灼轮转,待他再抬目时,眉宇间便俱数呈落了一层斑驳的沧桑:“好……”
一个好字听的江炎心下一瑟!不曾想到,原来帛睿答应的会如此之快。他转目含着动容神光的瞧了一旁的帛清一眼,到底帛清是最了解自己的,到底帛清知道他江炎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真正何等样的日子才是最适合他江炎的!
帛睿也不是一个专横的帝王,即便不舍,即便不忍,他……终于准了!
室内浮光跃金,袅袅乌沉带出古朴且又哀怨的韵致流转在鼻息。帛睿看定江炎,嗅着这引人陷入恋恋气息的熏香味道,心头那酸涩与抽痛感反倒是被稀释成了浅浅淡淡的样子:“临走前,可以唤朕一声父皇么?”他微侧首,他的声音很轻,因太过期待、太过小心翼翼,故而连稍稍的粗重都没有、都不敢,只恐会惊扰到此时这难得的静好。
江炎颔首垂目,这一时重又沉默。
“既然决定要走,就走的干净些。”帛清行过江炎身边,抬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释然的做了一个吐纳,沉目又道,“不要欠下不该欠的债。”
只此简单的一句,有若过湖的春风,将起了涟漪的心湖撩拨的愈发lang涛肆虐,但一瞬后便又重归于了彼时那份淡然。江炎转目对上帛清黑白分明的眸,与他会心的相视一笑,即而将目光沉沉落在了帛睿身上去:“父皇。”喉结微动,一声“父皇”脱口唤出。
好似阳春白雪顺应了暖阳春波的召唤而在这一刻顿然瓦解,一阵彻骨的欣慰顺着帛睿四肢百骸层层漫溯。
这一声父皇,江炎喊得是那样好听,那样亲切自然……这一声亏欠了整二十几年的“父皇”呵!这是一早便该唤出来的,本就是属于帛睿的!
“哎……”帛睿轻着音色,极柔和极小心的应了下来。他的声音是颤抖的,这颤抖渲染着他内心深处那些纠葛,更多还是欣慰、还是完满……
是啊,完满了,月圆了!迟到了二十几年的这一声“父皇”,随着江炎如此后知后觉的弥补,不止是帛睿,便是那一早便香魂骤去、羽化飞仙的华昭夫人,也都是可以告慰的了!
帛睿展颜微微的笑了开来,却觉双目间湿漉漉的。下意识抬袖一拂拭,才发现自己,是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