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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神魔之间 第三章 揭开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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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武夷山,来了五六趟,徐岚还是没有勇气打开那个棺盖,每每来了,也只是坐着发一个晚上的呆,直到天色泛白,才起身离去。那本日记,也已经默了三遍,本来是想静心,结果却是越发乱了。

    眼见着又到了五更,徐岚深深叹了口气,不能再拖了,于是伸手将棺盖推开一个缝隙,探手进去,摸出一个木头匣子,再拉上棺盖。始终也没敢回头看一眼。

    回到老屋,徐岚拿起日记看了一会儿,便点火烧了。

    。。。。。。。。。。。。。。。。。。。。

    2019年8月9日,星期五,阴

    己亥年七月初九,宜沐浴、破屋、坏垣

    忌开业、斋醮

    *

    滕存一一觉醒来,听见外面格外热闹。从窗户看出去,越过屋后的竹篱,见看庄的女人正在菜园里撵几只鸡。

    “李婶,一大早忙什么呢。”滕存一扯着嗓子问。

    “徐少爷说今天过中元。”

    滕存一记得月亮还未圆,便掏出手机查日历,果然,才到初九。

    下楼吃了徐岚留在桌上的早餐,走出门来,远远的又瞧见徐岚拖着铲子走过去。

    “又去埋什么?”滕存一追上徐岚。

    “是刨。”

    “李婶说你要过中元,日子不对吧。”

    “中元本就是秋收祭祖,南北差了几万里,秋收哪在一日。”

    徐岚拖着铲子进了老屋,来到后院,就在那回廊里,带上手套开挖。滕存一这才注意到,后院回廊没有铺地砖。

    刨开土层,露出一个木门,打开来,似乎是个地窖,徐岚跳下去,一会儿,举出一个酒坛,“过来拿着。”

    滕存一乖乖的接过酒坛,抱到一旁放下,刚放下,徐岚又举出一个。这样,很快,走廊里就摆上了几十个酒坛子。

    徐岚心满意足的爬出地窖,重新盖好窖门,掩上红土。

    “这是我刚回来时酿下的,特地叫展贤派人来埋下,这里的水土养酒。这可是好东西。”徐岚回头对滕存一灿烂一笑,明明是甜美的笑颜,滕存一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味儿。

    *

    因为徐岚一句话,庄子里的四人忙了一天。傍晚,徐岚给李家夫妇留了两桌菜、两坛酒,告诉他们可以找乡邻来吃,便把其他的都搬到了老宅的内院。

    内院中本有石桌石凳,摆不下的,徐岚便堆在了回廊的长椅上。两侧的长条石槽里,白色睡莲渐渐合上了花瓣,角落瓦盆里的昙花,却在悄悄酝酿着绽放。云有点多,那过半略丰的月亮,只挤出些许白光,回廊中两盏老旧的白炽灯,泛着黄光。徐岚怕滕存一看不清,去屋里找出几盏纸风灯,点上蜡烛,挂在廊下。

    于是两人对坐,过起了这不对日子的中元节。

    徐岚酿的酒,就算是滕存一也能喝出好来,色泽清亮如琥珀,比土楼买来的更浓厚些,但依然甘甜顺口。

    “这也是青红酒吗?”滕存一看着碗中的米酒。

    “这是红曲的,青红酒是白曲的,不一样。”

    “哦,做菜常用的红酒糟,就是这种?”

    “嗯。”

    “怎么不红。”

    “陈了。”

    滕存一把碗中的酒喝了,还想添,被徐岚拦住了。

    “慢点喝,酒这种东西,越是顺口的,就越是害人,不知不觉就喝得多了,结果怎么醉的都不知道。”

    徐岚微笑着,绿眸中却满溢着忧伤。滕存一隐约觉得,徐岚讲的,并不是酒。

    徐岚吃得不多,喝的倒也不快,满席的酒菜,他的心思却不知在哪里。喝到昙花绽放,也就喝掉了两坛

    徐岚见滕存一吃饱了,便撤了席,只留下酒碗。又起身,去吧那雪白的昙花采下,扯下花瓣,直接就塞进嘴里。

    “这能吃吗?”

    徐岚没回答,只是扯了一片送到滕存一嘴边,滕存一犹豫了一下,吃进嘴里。比想象更肉质的花瓣,嚼碎了颇为粘腻,倒也没有什么怪味儿,有一丝微甜,似乎也有一丝微苦。

    徐岚又嚼了几片花瓣,就把昙花丢在一边了。

    “本来就只开几小时的花,还给你糟蹋了。”

    “明早用来煲汤,才算没有糟蹋它这一世。”

    到第三坛酒下肚,徐岚竟开始哼起诗来,只是轻轻的哼唱着。徐岚的声线柔和而有磁性,唱起来更是有一种令人着迷的波动。徐岚一遍又一遍的哼着,次数多了,滕存一才渐渐听明白了词:“明月孤窗冷,竹林斑驳影。杯空人未还,直向水中请。”

    “谁的诗?”

    徐岚没有回答,抬头看向天空,云越来越厚了,遮了月亮。

    “我总也做不出像样的律诗来,他说太过工整了,所以才不成诗。就叫我做绝句,结果还是做不好,他又说我心思太重了,所以才放不出来。”

    天上落下一滴水来,正巧滴到徐岚的眼睑上,刚拭去,水滴变成了水线。

    “下雨了,回去吧。”滕存一忙起身躲到回廊下。

    “你先回吧,别管我,大门边的青瓷花瓶里有伞。”徐岚说罢,直接跃上屋顶,消失在竹林方向。

    *

    滕存一独自回到别墅,等了很久,仍不见徐岚回来。雨越下越大,滕存一实在放不下心来,就去翻出一把手电,打着伞,往竹林方向寻去。

    大雨打湿了红壤,很滑,又混着竹鞭,不好走。滕存一寻了两遍,才寻见了。徐岚瘫在泥水洼里,肆意的哭着,也不知道已经哭了多久。滕存一丢了伞,跪到徐岚身旁,紧紧的抱住。徐岚哭得整个人都在颤抖,雪白的皮肤冰凉到刺手,着实把滕存一惊到了。徐岚就这么哭着,一直哭到昏在滕存一的怀里。

    滕存一明白,有一种伤,太深了,透过皮肉,直达骨髓,好不容易结了疤,揭掉了,就又是一番痛彻。八百年前的滕绍峰,在徐岚心里留下的那道伤,如今他滕存一,却成了那揭开伤疤的人。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彻底抚平这道伤痕,一生,够不够。

    滕存一试着像周涛那样抱起徐岚,还好,比想象的轻些。路不好走,好不容易抱回了别墅,也没有力气再抱上楼了。就在客卧的浴室放了热水,泡暖和了些,擦干了,放到床上。徐岚睡得很沉,体温也很快恢复了,一夜倒也没有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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