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握住知微的手,摇了一摇,微笑道:“姑母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知微也笑,为母亲有这样的友人感到高兴,“你也替我问候喜乐公主,若得空了,我定然要去北定国看望她的。”
栖桐也跟着笑了,点头道,“我会记得替你转达。方才皇祖母与你说什么了,你这手心汗津津的,是被吓得吧。”
知微苦笑着点点头,“不知怎的,阿渊回京的事太后竟然知道了,方才差点没吓死我!”
说着,也没隐瞒,将方才的事说了,只是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栖桐的神色,却见她在听闻李思渊回京这事并无半点惊讶之色,心中便是咯噔一声。
这事,栖桐怕也是知情的。
太后,栖桐,还有谁知道李思渊回来过?
“这件事,是五哥告的密。”半晌,栖桐才淡淡开口道,“五哥这人心思细密,又多疑。他想笼络李思渊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李思渊一直没有明确表态,再加上后来,我哥哥作为督军也去了观城,五哥怕是担心他们两个联手,故而才……”
知微愣了愣,“可是,五殿下如何知道阿渊回京的事?难道他一直监视着阿渊不成?”
栖桐松开知微的手,慢慢坐直身子,并未回答知微的话,只合掌拍了一下。
便有宫女拿了个锦盒来,栖桐示意知微打开来瞧。
知微狐疑的瞧了她一眼,才伸手接过锦盒,故作轻松道:“今儿你与太后真是想到一处去了,竟都给我备了好物……”
一打开,入目却是一小叠整齐的信笺。
信封上熟悉的字跃入眼底,却是自己惯常用的簪花小楷。
“这是……”知微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这些信正是她当初写给沈沧眉却从来也没到过她手里的莫名失踪的那些信件的其中一小部分。
她难掩惊异的翻了翻,发现还有几封是沈沧眉从边城写来给她的。
原以为是路途中不慎才会导致这些信件丢失,如今看来,竟是被有心之人扣下的不成!
“这些信是从哪里得来的?”知微顾不得惊讶,急声询问道。
栖桐挥手令宫女退下后,才神色凝重的回答道:“这些都是从五哥府里偷来的,还不止这一些,厚厚一大摞,全藏在五哥书房里。我怕被他发现,也不敢拿太多出来。你与沧眉的书信全都被他扣下来了,相信你送到观城那封和离书,也被他扣下来过,许是瞧了信上内容,便觉得这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既然李思渊不能为他所用,他也定不会让哥哥与李思渊联手起来,是以才让人将信送到李思渊手中,接着他再吩咐人仔细李思渊的动作,才能李思渊这头刚回京,他便漏液进宫来高密了。”
知微仍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可是,我与沧眉的信件,他又为何要扣下来?”
幸而担心信件遗失被人捡去瞧了,所以也未写过什么私密要紧之事,如若不然,全落入了五皇子手中,还不知会掀起怎样的风浪来。
“这问题我也想过,大约他也知道你与沧眉要好。那时李思渊忽然得势,父皇对他寄予了很深的厚望,若能平安回来自然是节节高升之象。他无力阻止,也没途径收买于他。而沧眉与你交好,日后李思渊与镇国公府少不得也会因此拧成一股,恐怕更不好掌控了。故而才想着,若你与沧眉不再交好,他所忧心的状况便不会出现,是以才扣下你们的书信。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你与沧眉也并未因此有了隔阂而疏远对方。”栖桐蹙眉将自己的猜测细细道来。
知微更是听得咂舌,印象中她似乎从未与五皇子近距离接触过,虽也远远见过几次,对他的印象倒也不坏,给人很是温文尔雅的感觉,却不知这人心思竟细腻到了这个地步,叫人感到一阵阵的后怕。
“不过这些都是我胡乱猜的,事实真相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栖桐摊摊手,又道:“你且仔细想想,那些信上都写了些什么,若写了什么不能让旁人知道的,我便索性把其他的信件也给你偷出来。”
知微忙摇头:“不必了,若真有五殿下能用的,他也不会隐而不发。我与沧眉的信上无非都是如这些信件一样的寻常问候和琐事罢了,我只是没想到,五殿下竟会做这样的事。”
栖桐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那也是你太小看了五哥的关系,皇家的人……”
她又笑了一声,收回飘移的视线来,瞧着知微道:“既没什么要紧的,我也放心了。这事你自个儿心里有数就行,也不必太操心,无论李思渊做出怎样的事来,父皇大约都不会舍得责罚他,这一点我跟你保证!”
知微知道栖桐心里很难对李思渊能得到皇帝几乎全部的父爱释怀,但也知道,她不会因此做出任何对他不利的事来。遂感激道:“公主金口玉言,我自然深信不疑。”
栖桐哭笑不得,“你这人心也未免太大了些,不紧着想想日后该如何,倒有闲情逸致取笑我。”
“有些事想也无用,日后自然要更加小心才是。”知微叹口气,笑不出来了。
难怪方才太后也告诫她日后行事须得小心,想来也是这个缘故吧。
想起府里头的沈静欣,想来五殿下早已不动声色的搭上了侯爷与李思瑞这条线,各种许诺定是十分叫人动心的,侯爷父子才会百般费心动作频频。
“有所防备也是好的,就怕你什么都不知道,头顶上悬着剑砍下来了。”栖桐见她面有苦色,便宽慰她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也说起灵舒翁主来,对于她的“暴毙”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揭过不提,栖桐只担心慧仪长公主,“姑母若知道这个事儿,定然十分难受。”
知微也颇是感慨,慧仪长公主对她颇为怜惜,也帮过她许多,她心里不但存了感激,还有敬意。“好在灵舒翁主不是长公主所出,不然更要伤心了。南域那边传了消息回来吗?”
栖桐点头道,“福老国公令人快马加鞭赶到南域,已经得了回信。姑母道她既已是荣国公府的人,自然按照荣国公府的规矩办,也不必特特儿送回南域去。姑母待她向来不薄,不想最后却是这样令姑母难受和难堪。”
知微不知道栖桐知不知道灵舒翁主的“暴毙”实则是荣国公府一手主导,却也知道,即便说了,依着栖桐与她的交情,也不会为她讨什么公道。
两人又分享了些别的八卦。栖桐本欲留知微在宫里用了午膳,不巧皇后却派人传话,道还有些事没交代清楚,栖桐只得匆匆去见皇后。
一直将知微送出自己的宫殿,知微忍住心中的不舍与眼底不断上涌的酸意,笑着与栖桐话别。只是一转身,眼泪便忍不住下来了。
她坐上轿辇,也不敢回头去瞧。自然也看不到目送她离开的栖桐,早已是泪流满面。
两人都有预感,这恐怕是最后一次这样见面了。
今日一别,此去遥遥!
回府途中,画蔷见知微情绪低落,虽知道缘由,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愣是大冷天里急出了一声热汗来。
心里暗道自己没用,若文杏在,定能将姑娘安慰的妥妥儿的。
“姑娘,再往前就到刘记老字号了,姑娘可有什么想吃的,我去买来。”憋了半天,画蔷才憋出这么一句来。
知微无精打采的摇摇头,连话都懒得说。
画蔷都快抓头挠耳了,又想了想,“听闻前不久京里来了个杂耍班子,可好看了,姑娘若喜欢,便请他们到府里去?”
知微又摇了摇头。
画蔷无计可施,撩了车帘往外瞧了瞧,道:“姑娘,前面往左便是百灵家,姑娘要不要去瞧瞧?”
知微总算提起一点精神来,往外瞧了一眼,道:“那就去瞧瞧吧。”
这宅子虽是她为百灵陆虎置办的,两人成亲也有些时日了,她却一次也没来过。心情低落,也着实想跟人说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
百灵如今已是当家主母,又替知微打理着嫁妆铺子,屋里自然也买了丫鬟婆子来伺候。她与陆虎都没什么亲人,上面没有婆婆,下面没有小姑小叔子,这样没什么需要操心忧虑的生活,自然将人养的极其明亮光润。
知微乍一见明显圆润起来的百灵,还以为画蔷敲错了门。
百灵见到知微也愣了一下,知微的突然到访是其一,其二便是,“夫人怎的瘦了这样多!”
画蔷见知微面上终是有了笑意,这才松了口气,“姑娘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便让姑娘大冷天里站在雪地里与你说话不成。”
百灵这才回过神来,忙扶了知微往里走,“是婢子失礼,夫人快里边请。还未用过午膳吧,夫人若不嫌弃,婢子便让厨房做一些送来。”
又转头去问画蔷:“夫人有了身子,可有什么忌口的没有?”
画蔷也不与她客气,道:“你叫个人领我去厨房,姑娘忌口的可多了,别人做出来的我不放心。”
百灵还欲说什么,知微笑道:“画蔷坐不住,便让她去吧。”
百灵忙恭敬的应了是,唤了个小丫头,领着画蔷往厨房去。
“夫人,快进屋吧,外头冷得很,婢子叫人生了火炉来,夫人好好暖一暖。”
她本是预备下晌去铺子上查账的,又是节约惯了的,也没料到知微会来,屋子里便没让人生炉子。
是以一进屋便取来厚厚的大氅,歉意的对知微说道:“夫人先将就着暖暖,婢子这就生炉子。”
说完便开始忙活起来,知微见状也不好拦着,没有火炉的屋子本也冷得很,只坐了一会便觉得脚趾头都冻得没知觉了,为着身子着想,就更没有理由拦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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