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枢皱眉:“洛云郡和永曲郡的战事吗……”
她也做过这等猜测,洛云郡和永曲郡战事连绵,发疫病情理之中,可是洛云郡和永曲郡两个郡府却安然无恙,唯独把疫病传到了西河郡,似乎不可能!但是张老所说也不无道理,如今只有这个可能性最大。白司忽然道:“那两个郡府都与西河郡接壤,战场也迫近西河郡的边界,反而离他们的主城很远。灾民们向往安宁,纷纷窜逃来西河郡,而不会回去。”
灵枢闻言一愣,她对周边的地里并不熟悉,只知道洛云郡和永曲郡和西河郡接壤,却不知他们的战线就在西河郡边缘!这样一来都说得通了。她喃喃道:“没错了,就是尸病。”
张老忙问道:“唐大夫可有解决之方?”
灵枢定定道:“我尽快。”
张老见她已有自信,心中高兴,抱拳道:“城中百姓都拜托唐大夫了。”
灵枢回以微微一笑,又问了些的情况,便起身告辞。
回到马车,灵枢面色没有丝毫缓解,反而愈发凝重。
现在配方有了方向,能否彻底治愈却还是未知数。她不愿把话说得太满,可是眼下要多给其他人信心,无数双眼睛都巴望着她,若连她也没有信心,其他人还要怎么坚持?她有信心,必须有。
周围突然传来骚动的声音,在平静的疫区显得十分刺耳。
灵枢拨开窗帘往外望去,只见三个衣衫褴褛的人聚拢在张老的阁楼前,砰砰砰的大声敲门。
他们穿着破破烂烂,身上裸露的肌肤都溃烂的不成模样,敲门也敲的毫无力气。
一边敲门,一边嘶哑着声音吼:“阿尤去了!张老,你不是说能保着我们的命吗?!”
“我说阿尤昨天就不行了吧!今儿撑不过去了!放我们回家!”
张老不开门,这个时候开门是傻子,肯定会被围殴,结果会很惨烈。
灵枢大致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吩咐道:“容翦,你沿着这个坊间走,看到人多的楼房就停下来。”
死者阿尤的屋子离张老的阁楼不远,单薄的一间木屋,没有人照料。他也不知道死了多久,直挺挺的在木板床上躺着,没了呼吸,全身僵硬,一阵恶臭从全身的每一个角落散出来。房门口聚拢了一大群人,都是全副武装,可是没有人敢进去,看样子也是病人,个个满脸的惶恐,且站立困难,还有一些看起来健康的人远远的站着,应该是进来照看的家属。
灵枢利落的穿戴口罩、手套,白司伸手拉她,目露关切:“你要做什么?”
“验尸。”灵枢灵巧的把小药箱打开,里面赫然躺着她的手术工具。
白司低声:“在这里验尸你会触犯众怒。”
他说得对,灵枢有些迟疑,惹了众怒恐怕又要引发暴动,他们脱身也难。
白司明白她的心思,又道:“带回玉满堂再验。那儿设置齐全,还有人可以给你帮手。”
灵枢惊讶:“怎么带回去,放你的马车里?”
他爱干净爱的厉害,尤其是那一身白衣裳,向来是不沾染任何尘埃的。
白司点头,虽然点的有点艰难,可是没有犹豫。
灵枢感动不已,她无需他做多么伟大的事情来感动她,小小的细节就能让她心怀感激。
她道了好,便率先跳下马车,白司也想跟下去,被容翦拦住:“世子,我来。”
说着也跟着灵枢下马车。
走到阿尤房间门口,灵枢的耳边都是指指点点的声音:“这是苏家十一娘吧?别以为把脸蒙起来就认不得你了,敢入疫区的女人就你一个!就是你把我们夫君抓进来的!”
灵枢不理会他们,径直推开房门入屋,屋里的气味飘散出去,其他人纷纷捂住口鼻。
死者大约四十出头,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烂的不成样子,灵枢只看了一眼,用手巾蒙住他的脸。
容翦将床上的席子卷起,把死者裹在其中,扛着他出了房间。
灵枢跟在容翦后头,容翦把死者背上马车,车里小,经不起几个人周转,灵枢就在车下面等。
家属们见她落单,围住她叫骂:“唐灵枢!你当初说有办法救大家,现在人一个个的死,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灵枢不做声,她的确没办法救他们。
愤怒得不到回应,家属怒了,伸手就来抓她。
一直撩开车帘注视着这一切的白司迅速扼掉珠帘上的一颗珠玉,中指一弹,白色珠玉破空而去,划出一道弧线,把那伸出的手给打的震开,连本人也歪歪扭扭几步,最后还是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这时灵枢也顺利的上了车,放下车帘,在白司身边坐下。
白司仍旧撩着窗帘注视着车外之人。
他们还想跟着上车,可是看到白司杀气腾腾的脸,又萎缩的退了下去。
马车再度启程。
回到玉满堂的时候天黑了,灵枢当机立断,连夜解剖验尸,尽快解决此事,免生病变。
三个大夫特地赶来帮忙,他们见过灵枢的小手术,却没见过大手术,真有点好奇。
对灵枢来说,这哪是手术,不过是仵作的工作罢了。
但是,任何工作都需要万全准备。她耐心而细致的做着准备工作,白司在屋里的各个角落点燃了八根粗大的红烛,明亮的光芒把房间照的明如白昼。
第一刀剖下去,血水慢慢的溢出。
灵枢的手腕灵巧的滑动,刀刃顺着病人的咽喉一路滑下去到小腹。
**被剖开,器官显露。
大夫们不寒而栗,有人开始反胃。
“白司,替我做记录。”灵枢眉毛都不挑一下,伸手按住死者裸露的下颚,“颈部组织正常。”
手指下滑到病人的心脏部分,以利刃划开观测颜色和硬度:“心脏衰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