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彧还未有消息。
苏岚只得叫自己回想,郦远手中那张王愫信笺上的话语,在行军的夜里她终是细细看着的字语。当年往事,她不知道王家究竟掺和了多少,但始终微有芥蒂,如何王家能全身而退,虽然如此,她却从不肯因此而忘却王愫的好,那是她对齐国往日唯一的追念。
王愫知他已打定主意,便只是说,刀剑无情,而亲者忧心不已。惟愿长记有人将自己挂念,因而珍重。
这份挂念不是负累。爷爷临行时,已斑白的鬓站着晨日的霜气,老人却站得笔直,只排了排他的肩膀,道:“远行北地,家中勿念,万事有我,无后顾之忧。”
他分明看见老人家袖中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比自己上战场还要紧张,却仍旧是这样的模样。说苏家人弄权也罢,可说到底国家大义面前,赤子之心是鲜红的。
而郑伯父更是强颜欢笑,握着儿子的手说:“你若不归,便是不孝,使我郑氏绝后,你便入不得祖坟。”
那般的戏谑背后的伤感,叫苏岚无法面对。郑彧是家中独子,他的安危便愈发叫苏岚挂心。可尽管如此,郑家依旧送他远行,成全儿子的野心。
雪已落了苏岚一身,狐裘亦是将被雪打湿,马蹄声却隔空传来。大队人马在雪烟中若隐若现,苏岚只觉着心这才回到了腹中。
郑彧拍马门下,却忽的吹起了口哨,是京中流传的少年游,许多人都填过词,极为流传。那般的神情,似乎不在风雪中寸步难行,而是上林桃花中浅笑慢行。
郑彧走到苏岚身边,将士们已去喝苏岚备下的姜汤热水。唯有郑彧仍旧满面霜雪,却难掩兴奋之色。
“阿岚,我有一计。“他急急地走上前来,对苏岚说,却见苏岚眉目一亮。
“这等的风雪,若有大火才叫温暖。”郑彧笑得邪肆,却与满面的霜白极不搭调。苏岚却微微一笑,郑彧的话她如何不知,却也正如此想着。
“老头子,下来慢说吧。”苏岚轻笑着掸着霜雪,慢慢走下城楼,他已归来便不必再看了。
郑彧有几分气恼,仍旧跟着,却大喊:“本公子玉树临风年轻英俊,哪里是老头子了?”
苏岚却大笑着,郑彧亦是随着他大笑,前日的阴霾终是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