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
丁小玲就有事没事往党政办公室来坐。看萧跃进写字。
“跃进,你的字写得真好啊!”丁小玲的赞美对于萧跃进来说,简直就是九霄伦音。所以,他练字就练得越发起劲了。
两个年轻人越来越依恋。
萧跃进本来每天晚上都回家里住,但后来就不想回去了。家里没有丁小玲的味道,这会让他严重失眠。年轻人恋爱着的那种疯狂劲儿,一般人是难以理解的。
为了丁小玲,萧跃进不但刻苦地练毛笔字,那毛笔字可谓写得铁划银钩,在翁姑岭乡都成了一绝,而且,他买了大量的书,刻苦地功读。二十世纪末十年,初期那时候,乡镇企业办得如火如荼,翁姑岭乡办了一个纸厂,效益很不错的,可是,把翁姑岭的那条小溪污染得墨黑墨黑的。大家的吃水都有困难。萧跃进就写了一纸建议,建议乡政fu府今后办企业要考虑乡民的长远利益。那建议书可谓语调铿锵,掷地有声。
虽然当时没有得到采纳,但丁书记还是表扬了跃进,说他有思想,有远见。
萧跃进在乡上弄了一间破旧的木板楼房,装了一个简单的电灯,两个凳子搁了几块板子就拼成了床。睡在这个简陋的房间里,他只盼望丁小玲的脚步声在外面响起。然而,丁小玲天天都回家吃晚饭,不住在乡上。所以,每天睡醒后,盼望丁小玲来上班就成了他的头等大事。他在这种等待和期盼里,强烈地幸福着。
有一天,丁小玲不知为什么来到他房里,夜深到下半夜一点半了,她还不走。萧跃进首先是头脑轰地发热,浑身燃烧起来,再后来就某个部位老不听话,赳赳武夫似地冲动起来。他忍不住一把冲上来抱住丁小玲。
丁小玲没有发火,妖媚地笑,然后说:“萧哥,等我们拿了证我就不走了……”
可是,这是他唯一的一次抱过丁小玲,然后就永远地失去了抱她的机会。
后来,丁书记调到县里当民政局长去了。临走的时候,找萧跃进单独说了一次话,他说,跃进,你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个缺点,不善于与人交际。在的政fu里,就是做人的工作,你如果这一点上得不到长进,将来可能就难发展了。
萧跃进非常感激丁书记的教导,但是他没有听出话里另外的声音来。他依然努力地练字,看书,写得最多的还是那三句话:富贵不能,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新来的书记姓张,长得有点矮胖,老爱眯着眼看人。他看萧跃进的时候,也是那样眯着眼,萧跃进被他看得发毛。
很多人都爱往张书记那里去,大家说是汇报工作。过去丁书记就很少有人去汇报,有时候还是他亲自来找各办的人谈心。所谓一个领导一套符。张书记的做派就完全反过来了,都是大家纷纷地到他办公室外排队汇报。
萧跃进不喜欢这个,他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汇报的重要性,再说,他一个通讯员,鸟样小事,汇哪门子报?
政fu办里,除萧跃进这个通讯员,还有一个正式工姓柳,人很高但长得不爽快,一脸麻子,大家都叫他小柳麻子。柳麻子的脑袋就比跃进活络得多,他到张书记办公室汇了多次的报,而且还到张书记家里汇过不少的报。
不久,柳麻子就转了正。张书记大会小会对大家说,小柳麻子不错,很能做人的工作,很会协调,将来是当领导的料子。偏是大家都看好的萧跃进,还是原地踏步,一点消息都没有。
丁小玲就有点着急,说,跃进,现在时世变了,你不要抱着那种老观念,什么不为五斗米折腰啊?那陶渊明是什么人?人家当过官的,家里有钱,不折腰也有吃的穿的,也能坐轿子,你要是不折腰,就吃饭穿衣都有问题!贫贱之家百事哀,你就不要那种迂腐气了!
跃进没有作声,也没有听进去。他在想,丁书记那样的人还是多,张书记这样的人,怕是搞不长久……
可是事实证明,他错了。
丁书记在民政局呆了两年,就赋闲在家,而张书记,由翁姑岭乡书记当到政fu副县长,然后调到外县当常委去了。
那个晚上,也就是这样的一个晚上。他又一次冲动地想抱丁小玲的时候,丁小玲忽然跟他说,跃进,我们俩个不合适……
怎……怎么不合适了?萧跃进万万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在别人的眼里,他和丁小玲,金童*,绝配!
对不起,我已经有意中人了……丁小玲垂下眼帘,告诉他,她就要和被提为乡政fu副乡长的小柳麻子订婚了……
往事如烟。可是萧跃进却因了这个往事,深受重创,他就像一棵茁壮成长的苗儿,突遭寒霜,蔫了,不再有生机勃勃的时候。
他痛定思痛,左思右想,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致命之处,抱着老祖宗的条文不能变通,最终的下场就会像孔乙己。等他想明白这件事儿,一切都已经迟了。
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不明白?萧跃进长长地叹了一声,眼里居然涌出了泪水,什么事都不能让他伤心,唯有这件事,是他永远不能释怀的伤痛。
天很快就亮了,萧跃进几乎通宵未眠。
他早早就起来,洗脸刮胡子。今天吴书记要找自己谈话,应该显得清爽干练,可不能在领导面前坏了自己的形象。
张思玉狐疑地看了看他有点红的眼睛,奇怪他为什么有了喜事也是这样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爸爸你升官了啊?”萧作霖背起书包要出门,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回过身来。
小孩子管这个干什么,好好读书。萧跃进教训道,但跟着慈爱地摸了一下儿子的头。
嗯,那我走啦!作霖挥着手消失在巷子里。
“记得啊,跃进,我在家里太憋得慌了,你现在有点小权力,一定要想想办法帮搞个工作,也好补贴一下家用。”张思玉又叮嘱他。
晓得了!萧跃进不耐烦,心想做人真是烦恼,好不容易有点快乐的事,跟着更多的烦恼就来了。他正了正西装,又翻了一下内衬的领子,相信过得去了,这才拿着那个已经有点破损的公文包出了门。
才走两步,电话就来了,是小向的,他说萧部长恭喜您!小向向您道贺!以后请多多关照。
跟着又来了好几个电话,都是祝贺他的。没想到里面有一个居然是柳麻子打来的,他现在在一个叫河口乡的地方当书记了。丁小玲跟着他可谓生活很风光。不过听别人私下悄悄地议论,说他把河口乡医院的两个护士搞了,外面讲得沸沸扬扬,只瞒了丁小玲一个人。
畜牲!萧跃进厌恶地吐了一口唾沫,他最不愿意听到或看到这个人,可他偏偏粘了上来。
萧跃进揣着欢喜烦恼的心往县委办走。
“萧部长,恭喜啊!”
“老萧,祝一下!”
“吃东吃东!老伙计……”
……
办公室和其他局室相熟的人见到他,都乐哈哈地道贺。他就有点飘飘地觉得这种感觉实在好。***三十年来,除了丁书记在翁姑岭乡让他享受过这种感觉,其他的时间,都像生活在灰白色的阴天下,无喜无忧,平淡如水。现在想来,那种感觉真可怕。
萧跃进来到办公室,抬头看看壁上的挂钟,才八点一刻。离去吴书记那里接受耳提面命还早着呢!
他就又开始享受地想昨天的那个梦,丁小玲那妙不可言的身体……他的身体就立即起了微妙的变化,某个部位雄纠纠地站了起来!
正想得入迷,门吱的一声开了,陆奇伟又走了进来:“恭喜你啊!兄弟!”
陆奇伟眼睛没有看他,牙齿似乎发酸似的,那声音仿佛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萧跃进知道他心里不舒服,现在看到提拔的是自己,他当然有理由更不舒服了。他们虽然没有交锋,但两个人就是暗中的对手。而现在,局势明朗了,陆奇伟是失败者,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奇伟,坐。”萧跃进依旧和往常一样,平淡地说。
“不坐不坐。兄弟,提拔了,以后罩着点。”陆奇伟再没有愤愤然地提要辞职的事情。只是要萧跃进以后关照他。
“说什么话呢!你的前程在我之上,这个想都不要想就知道,我是个没后台没票子的人,还有多少机会?罩着的事就别提啦。咱们兄弟一场,能照应到的地方不说也一样。”萧跃进拍了拍陆奇伟的肩膀。
陆奇伟急急忙忙地出去了。他看来不想在这里多呆。萧跃进也乐得清静,说实话,他和陆奇伟虽然在一起共事几年,但彼此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少说为好。
电话又响了,是常遇春的,他说你在哪里?
在办公室。萧跃进忙站起来:领导,有什么吩咐?
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常遇春仿佛微笑着。
萧跃进不敢怠慢,赶紧几步走进常遇春办公室。
祝贺你!萧股长,从下一刻开始,就要叫你萧部长啦!恭喜恭喜!
常遇春爽朗的声音好几间屋子都听得到。萧跃进楞了楞,不知他一下子唱的是哪出戏。
常遇春接着说:“好好干,加油啊!你是我们办公室的光荣。”
萧跃进看看常遇春,明白了,常主任对任何一个秘书都是这样关照,现在终于把他这个老大难推出去了,办公室的其他人就应该排队的有希望了。大家都要好好干,唯有好好干才有出路啊!
萧跃进从常遇春办公室出来,不得不佩服常遇春,他处理问题总是这样不露声色又恰到好处,使人于无声处受到教育和启发。不过,他心里感激的却不是这个,而是他对他不遗余力的耳提面命,推心置腹。
不一会儿,吴书记的秘书万小良就来叫萧跃进:“萧部长,恭喜你啊!吴书记叫你呢!”
萧跃进如聆伦音,心想九点还不到呢,吴书记就叫自己,他果真对自己不一般呢!想着,就到了吴书记办公室。
“小萧,坐。”
吴书记指指办公桌边的凳子。
“谢谢书记,我站着就行!”萧跃进有些惶恐。吴书记微笑的看他,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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