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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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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儿女》,说是上面下达的指令,每个干部必须看这个教育意义极其深刻的片子,看了还不行,还要写心得体会。花春桃亲自去电影院购买了电影票,自然有分配主动权,她发完其他人的电影票,留下两张挨座的正位票,其中一张留给自己,另一张留给了花二。花春桃来时已经琢磨好如何进入镇长室,她对着办公室里的一面镜子,反复练习脸上的表情,按她的心里,她想弄出娇羞样,让花二注意她,可对着镜子照了照,又觉不妥,一个女干部弄出三陪小姐模样,不但伤大雅,还影响到人格。最后她决定拿出得体姿态,让脸上露出浅笑,这样既显出酒窝,又显得柔情自然。

    门开着,花春桃出于礼貌象征性地叩了门。花二那双大眼瞥向门口,见是花春桃,刚才的冷脸缓了缓,平静地说了句“进来吧”。花二响脆的声音甩出去,花春桃的心忍不住悸跳一下,在花春桃看来花二的声音好听得如同播音员,那是一条无形的绳索,把她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拽得很紧。她把电影票放在花二的办公桌上,眼内流泻出海水般的潮湿和晶莹。花二斜眼看了电影票问啥电影?《英雄儿女》,第一次在花妖镇上映,上面还让咱们看完后写观后感呢。花春桃俊美的眼睛盯向花二,和花二的目光刚好相撞,花二及时回避开,视线落在一打文件上:

    “我一定准时去,你先去忙吧!”

    花二的眼睛再没抬起过,花春桃离开,花二长长吁口气,嘴里叨咕说,黏糊什么,你有啥本领占领月凤的位置?从花二叨咕的话来看,花二对爱情是忠贞的、古老的、长久的。

    花春桃单相思情节很严重,这个快三十岁的老姑娘从少女时代就爱做梦,总爱幻想,希望有一天她心目中的男人会出现,在大专院校上学那会儿,有男生看上她,她不是嫌人鼻子塌,就是嫌人个头不够高,再就是极力从人家五官上找毛病,不是觉得对方耳朵小,就是觉得对方脸阔了些,听她妈说和阔脸男人生下的孩子个保个丑陋,所以上学那会儿,她对阔脸男生尽可能保持距离,仿佛人家从身边经过也会影响到她未来的宝宝。事有凑巧,班长竟然是阔脸男生,她是班级里组织委员,一有活动,班长自然找她商量,她看见班长那张阔脸,极力往后闪身。有一次班级里的暖气炸裂,满屋同学对准门口往出挤,班长和她维持秩序,她的胳膊不小心被班长撞了下,她因为急,没顾得穿羽绒服,回去后竟把好好的毛衣脱下给扔了,那是她妈熬了几夜赶织出来的,她虽说心疼,却觉得很轻松。由于她对男人要求很高,既要长相,又要风度,最后还要地位,她的婚姻一直给拖下来。花妖镇没几个她看得上眼的男人,前些时候她父亲还是镇委书记时,有人溜须拍马给她一连串介绍对象,结果是介绍一个给她挡驾回去一个,那些对象中有镇供销社主任、镇中学教师、镇图书管理员、县委宣传部干事,人家都对她有意思,可她却硬是一个没看上。在父母极力的劝导下,她答应和气质较好一些的宣传部干事处一段试试,宣传部干事表面上给她的感觉是温文尔雅,介入实质,她就不再回头。一次她去县上开会,宣传部干事邀请她去宿舍坐坐,她去了,一进宿舍,她即被一阵臭袜子味熏得直想吐,于是她没待上三分钟起身告辞,从此再也没答理那个宣传部干事。不知为啥自从第一眼见到花二,她就给花二身上某种气质迷恋住。

    那时她想同在一个镇子里,怎么会不知道花二这个人呢?

    花二的大块头、做事的果敢坚决、眼内锋利的光、走路那种玩世不恭的派头、身上常有的香草味,都让花春桃着迷。花二本不习惯往身上喷洒香水,为纪念月凤,他经常去商店买回月凤喜欢的香草味香水,每当闻到那股香草味,他就觉得月凤还在身边。为进一步了解花二,花春桃专门向人打探了花二的实底,在知道花二先后娶过三房媳妇,之前当过铁匠,爱骂脏话后,花春桃的确心灰意冷过,可是只要见了花二,她那颗冷却的心会不由自主地温暖过来。花二给他的印象是利落、洒脱、霸气,尤其是霸气,她崇拜得不得了,认为男人缺少霸气,那就不能算作一个完整男人,她顶讨厌那种娘们气十足的男人。她从小到大的美梦在晚春时节即要实现,她心潮澎湃了,虽说花二爱骂脏话,可那又算什么,总比那些假装文明的男人好得多,爷们嘛,就得有个爷们样,再说她又没亲耳听见,她每次见到花二,花二都是一副严谨样子,从花二那张薄厚适度好看的嘴型里,她觉得即使花二骂了脏话也很受听,也不会像那些笨男人嘴里骂出的脏话那么难听。显然,花春桃优化组合了花二身上的缺点。

    送完电影票,花春桃从上午盼到中午从中午盼到下晚班,她一路迈着紧凑碎步,家距镇委会有段路程,她偏不习惯骑自行车和坐镇委会公车。她感到女性骑自行车不雅观,公车内有股呛嗓子的烟味,她一闻到烟味就想吐,所以走路是她唯一交通工具。回到家,她吃了少许晚饭,晚饭有她爱吃的小鱼酱、大豆饭、凉拌豆腐。凉拌豆腐香喷可口,放在平常,她得一连气吃两小碗饭,眼下,她只象征性吃几口,她妈问咋吃那么点,她说中午在镇委会食堂吃得太多没消化。其实,她中午只喝了杯橘汁。她不是为学人家减肥,而是有心事吃不下东西。她不胖,一米六五的个头,体重刚好一百斤。在父母疑惑的目光搜寻下,她一溜烟进了自己的房间。里面很规整,半截炕上铺有厚垫子且覆盖了漂亮床单,一张小巧玲珑的桌子上摆放了化妆品和一面圆形镜子。花春桃打来水,又是洗头又是洗脸,平时那个马尾刷一放开,再经吹风机一定型,越发显出她的妩媚。她对着镜子,拿出平时很少用的眉笔画了眉毛,又用眉笔在好看的杏眼上扫几扫,杏眼变得愈加精神。她的化妆术很巧妙,人家能看出她精神不少,却看不出她化妆。临了她给嘴唇涂了淡红,口红是水粉颜色,经她轻描淡写地一涂,变成鲜艳肉色,打眼一看觉得新鲜,依然看不出她涂了口红。当时花妖镇正流行鲜艳口红,大姑娘小媳妇出来进去嘴唇几乎全是血色。她老是忍不住朝人家背影吐上一口,以示清高。水粉色口红是一次出演节目时买下的,节目下来,她再没用。

    全方位修饰好,也临近电影开场时间。花春桃时间掐得很准,进入影院时里面的座位以饱和,她向中间座位望去,一眼望见花二坐在那里。花二的身型已被花春桃暗下琢磨透,只要花二一出行,花春桃定会来到窗下认真观察。花二身材魁梧;不长不短的板寸头;冬日永不离身的黑色皮衣里露出淡格棉衬衫,衬衫领结很少扎领带,几乎都是翻竖着,露出生机勃勃的喉结和半截男人味十足的脖子;此外上车时的动作也很潇洒,头稍一偏一扯皮衣襟,人就倏地上了车。不知为什么花春桃对这个上车动作百看不厌,只要花二出去坐车给她知道,她不管手里的工作有多忙也会撂下。有时她想花二一个土包子,咋和大城市人做派一样,甚至有些举动比大城市人还高明历练?

    穿过密密麻麻的大腿来到自己的座位,花春桃主动和花二说句“先到了”,花二才由目不斜视偏转过脸回了句“啊”。“人真多”,花二还是那句“啊”。花二两次回答都很冷,花春桃坐过来的时候,花二立马猜到自己遭了花春桃设计。同事间挨着座位看一场电影无可非议,花春桃不同,自从他来到镇委会那天起,她就扰乱他的正常生活。月凤死后,他每天晚上几乎都是靠回忆打发时光,月凤甜美的微笑、体贴的话语、柔软温存的身体全部复活。花春桃分割了他往日的规矩生活,毕竟他处在血气方刚年纪,想做苦行僧实属不易,但他很坚强,很快调整过来混乱无序的夜晚。他在没忘记月凤之前不会接纳任何女人,不会原谅花大。对着空寂的夜晚,他已发过数次誓言。

    花春桃感到浑身冷飕飕如同结了冰,这个打小娇纵任性的老姑娘从未被人冷淡过,近到街坊邻里、镇委会,哪个不是笑脸相迎她?远到上大专院校时期,男女生们哪个不是见她先打招呼?她那张人见人爱的脸蛋,连陌生人都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她几眼。而今遭到花二如此冷淡,她真想不顾一切地耍横。在家里,稍有不如意,她立刻绝食给父母看,要不就是哭闹不止,让父母紧张得关门关窗。当镇委书记的父亲也拿这个宝贝女儿没辙,女儿是老夫妻俩三十好几得到的宝贝,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放在手心怕摔。打大专毕业起,花春桃看了数十个对象,一个没成,全都怪花春桃挑三拣四。父母一边干着急,却不敢进一步规劝她,最多小声嘟囔说镇子里的姑娘二十岁都当上孩子妈,你这还不紧不慢。她聚集全身能量,一双小巧的拳头握得死死,呼吸紧张得她自己都听得到。可她没理由奋起搏击,也不可能像在家里和父母耍横那样不顾面子,她在潜意识里抓挠过花二,抓挠得花二体无完肤。她偷看一眼花二,花二依然镇静地坐在那里,头有些偏仰,眼睛凝神一个地方。显然他在思考什么。他在思考什么呢?她反复问自己,同时在静静地等待某种契机。灯灭了,电影开始了,人的脑壳变成黑色波浪。

    契机终于给花春桃抓住,英雄王成手握爆破筒跳出战壕,怒目而视面向大批拥向战壕头戴西瓜帽的美国鬼子。王成拉响爆破筒的瞬间,花春桃趁机把脸埋进毫无防范的花二怀里。一个柔软的物体卧在胸前,花二只好视线从银幕上撤出,胸前的脸贴得更加紧密,一双手同时抱住他的腰。花二清醒了,从身后掰开花春桃缠过来的手,又把她的头从胸前拉开,声音紧张又小心地朝她耳语说,这里有成千上百对眼睛在看呢,你这样多不好,别忘了你是个副镇长,得有领导风范。花春桃头一仰,眼里的智慧一闪一闪地放光芒,那光芒在黑暗里显得狡黠又诡诈,她找到花二的漏洞,学花二的样子,嘴巴凑近花二耳朵:

    “你是说没这些眼睛看着,你就不在意任何事?”

    没想到花春桃会反唇相讥说出让他无懈可击的话,他从未遇到过这样放肆的女人,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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