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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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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赢得花东兴的许诺,花二喜悦得直摸鼻挠眼,只要当上镇长,他的复仇计划定会顺当施展。金福一家可恶至极,金大牙当年担任造反派头目时把花家整治得家破人亡,这笔账还没清算,金福又累上几笔,老账新账他要和金福一起算。花二从电视里学来一种高雅习惯,高兴时喜欢喝上几杯红酒,于是拨了内线电话,吩咐人送来红酒。花二一杯杯喝下去,内里敞亮得似乎装进了大海。

    花东兴刚撂下电话,金福喜眉笑脸叩了门,处在低潮阶段的花东兴,听见有人叩门,干脆坐在办公坐椅上不予理睬。外面的叩门声愈加紧密,花东兴沮丧得要命,怕这个时候引来办公人员,只好起身打开门。金福满脸堆笑地进来,花东兴烦躁地闭了下眼睛,没像以往那样客气地礼让进金福,而是闪到一旁直盯盯望着金福,意思是在问你金福这个时候来做什么。本来他对金福的到来了如指掌,心里想的口里说的全都是明知故问。金福进来,他慌张地关上门。

    “你来找我有啥事?”他冷冷地问。

    金福还是老样子,连把手伸向衣兜的状态都没改,他那肉滚滚不算大的一只手匆忙地掏出一包东西,也没看花东兴此时的脸色,依然笑得脸上堆成褶子,拽过花东兴的一只手,那包东西厚重地落在花东兴手里。花东兴条件反射地打翻那包东西,那包东西四零八落散开内幕,一张张崭新的钞票展现在花东兴眼前,放在平时,花东兴见了钱一定笑歪嘴,附带一种对钱的虔诚,而今花东兴完全变成另一个人,脸色铁青、浑身冒汗,尽管节令已是深秋,花东兴脸上的汗珠子顺两鬓往下淌,金福完全被花东兴的举动吓住,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望一眼花东兴和地上散落的钞票,说出不知趣的话。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以后当上镇长,肯定重谢您。”

    “别来烦我好不好,县长很快被上调到省里,我呢即将被提升为县长,你每次来我这里都整些小恩小惠,什么意思嘛,难道你让我脖子挂上腐败招牌才甘心?”

    花东兴的话冷静又坚决,金福傻了眼,之前只要金福拿出好处,花东兴哪怕赶去开会,也会喜眉笑脸和金福一番客套,而且从没推辞过金福的礼物,如今不但把他不薄的礼物摔在地上,态度还极其蛮横,他金福没得罪花东兴啊!金福嘴巴蠕动着闷出一句:“花县长您是啥意思啊?”

    “啥意思,你该清楚,我花东兴从今往后不再收你金福的礼,你金福也别再给我花东兴找麻烦。”

    “这,这,这……我那镇长……”金福被花东兴的话刺激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我,我们不是说好了吗,镇长一退位,镇长的位子就,就是我金福的。”

    花东兴似乎被点醒,有些心软,可眼前立刻出现那张要命光盘,那东西利剑般穿透灵魂,使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也使他杜绝金福的心更坚定,他挑了下眉毛说,此一时彼一时,上级部门要在花妖镇建立特别经济开发区,打算派有实力的人做镇长,你说我有办法改变这个事实吗?回去安分地做你的副镇长,要是有好机会,我会按在你头上。

    金福完全被花东兴的话打蒙,那时阳光惨兮兮地射进来,照在金福那张阴沉的脸上,金福看上去好像地狱里的冤魂,一张本就不正的脸现在变得愈加七扭八歪。说完那些刻薄话,花东兴下了逐客令,说他正忙着整理文件,没时间陪他。金福拾掇起地上的钞票,失魂落魄地走出花东兴的办公室、走出县委大院,每走一步,脚跟都像在飘动,他万没想到花东兴会这样冷血无情,也万没想到做了几年当镇长的梦,在快要成功的刹那会烟飞灰灭。一股冷风钻进脖子,他这才加快步子向那辆二手货轿车走去。

    坐进轿车的金福居然没能忍住掉下眼泪,想到先前那些物品白白打了水漂被黑吃,他的心一阵痉挛,好似有人往出拖拽。怕司机看到流泪实况,他赶紧擦掉半落在脸上的泪水,自我安慰道,幸亏那些物品大部分也是黑吃别人的,不然亏星可就大去了。金福自打当上副镇长,只要有揩油机会,他从不放过。县里卫生检查团来花妖镇检查卫生,金福也能充分见缝插针,他亲自去饭店、旅店、车站等窗口地方检查,鸡蛋里挑骨头,雪白的墙壁也能给他找出瑕疵,那些卫生情况差一点的地方,就给他旱地拔秧利索地解决,一张白纸上写了大大的“查封”,人家见了,立刻赔笑脸陪好话加上陪送一笔明白费。金福接了钱,自然收回“查封”,临离开时还是虎着脸拿出官相朝对方甩出“好生清扫卫生”这样的话,这叫既得便宜又卖乖,也叫一箭双雕。镇子里的几个学校他也没放过捞油水机会,金福这个副镇长恰好分管民办教师转正这件事,于是产生大捞一把的想法,民办教师的转正指标被他压在抽屉里不肯放出来,直到民办教师着了急,带上礼物登门求救,他才答应承办此事。要是礼物不到位,他还是照样拖,民办教师好不容易有个转正机会,万分珍惜,家里值钱物品统统拿给金福。金福送给花东兴的那条金链是某个民办教师的传家宝,他拿了人家的传家宝欣赏个把月,便把它拱手出让给花东兴。费尽心机得来的意外之财几乎全都送给花东兴,结果落个没抓到鸡倒蚀几把米的下场,他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咋样,总不能去纪检部门告花东兴受贿,那样的话他自己也成了专制对象,毕竟自己是行贿者,届时恐怕连个副镇长都当不上。

    心烦意乱半个月的金福,有一天上午,简直要休克到会场,他看到花二满面春风迈进会场。这是个新旧镇长交接会,原任镇长上台讲完话,掌声中迎来花二。花二衣冠楚楚地坐在首席位置,一双眼睛装满内容,既有升官的喜悦,又有一统花妖镇占山为王的威风,还有半斤八两的得意。这么复杂内容的眼睛盯向金福,金福的身体禁不住哆嗦下,全身像被马蹄践踏过,血液凝固,手脚拧麻花般抽了筋,还有种要小便的感觉。花二如同鬼魅让他恐惧不堪,他使劲眨巴下眼睛,企图抹杀掉眼前的花二。眼睛给他一眨巴,出现成千上万个花二,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事实。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金福确认花二坐上花妖镇第一把交椅,表面上呈出无所谓的样子,心里恨得直打鼓。随着恨意升级,他脑袋里展开战争,花二一个生意人咋一下子突击成镇长?谁提拔了他?难道是花东兴?不可能。花东兴、花二虽同姓,据他了解不沾亲不相识,花东兴不可能提拔花二,可没花东兴的提拔,花二就是再能兴风作浪,在花妖镇充其量不过是个小财主,咋也轮不到官当。看来这个花二一定和花东兴暗中有来往,一定是花东兴经常光顾月红酒店吃了花酒,才有机会打造出现在的花二。可他咋一次都没扑到影子?难道是花东兴趁月黑风高的夜晚出行,再趁月黑风高的夜晚离开?

    金福拍了下脑门,心想,一定是这样。有了明确判断,金福在走廊里趁人不备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心里大骂脑袋灌了铅,要是灵活一点不那么死心眼,要是路过月红酒店不那么清高,要是不太在意镇长这个职位,要是随和些,要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的耳朵眼早刮进有关花二担任镇长的小风。一时间,他那怨,他那恨,他那满腔怒火山呼海啸地升了级,他当啷踢翻走廊里一个不锈钢垃圾桶,脚指头给踢得生疼。他咬牙切齿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花二讲话时,女秘书花春桃眼都不眨一下盯向前方,时不时和花二犀利的目光相撞,但她没回避,始终以敬仰方式凝望花二。花二虽说没什么文化,讲话却很幽默生动,人爱听。比如他把自己比做拉套的马,把镇委会成员比作车,他说他这匹马拉车绝不会松套让后面的车身脱节;再比如他说现在政策好了,我们这些干部也想生活好些是不是?我们有的干部家里连个洗衣机都没有,电视机还是最初的黑白,一家五六口人挤在一间屋子里,不管男女老幼全都睡在一铺大炕上,你说晚上夫妻俩要是来了精神头弄出声音,全家人都跟着发臊不是?(哄笑)这说明我们花妖镇的经济比较落后,我们要搞些创收,让每月每人都有奖金。(掌声)当然,我们有的领导干部和群众脱了节,只顾自家住宽敞房屋、购置现代家具和现代家用电器,丝毫不考虑其他镇委会成员生活方面的疾苦,这样的领导干部迟早要被正义淘汰和唾弃。“淘汰”、“唾弃”两个词汇是花二新近从某本书上看到的,那本书上说跟不上时代,就要被时代所淘汰和唾弃。当时他只觉得“淘汰、唾弃”模样还可以,却不认得它们,回去查了被他翻得卷页的字典。从字典里认识了它们并了解到其中含义,花二兴奋至极,闭着眼睛默念数遍,当时花铁匠在身边,儿子一副怪模样,以为儿子信了佛,心里一阵安慰。信佛总比整天瞎鼓捣好,为不打扰儿子“念经”,他提了烟袋走出儿子房间。

    台下人开始面面相觑,目光扫向金福,但很快挪开。金福毕竟是副镇长,找谁小脚,谁都得疼半个月。金福知道花二点的是他,坐在那里,脸红一阵白一阵,却无法顶话。他家里的确很阔绰,虽说没住楼房,整个院落全是房子围成,房子全有翘檐,跟故宫里的房屋差不多,此外院子也很宽阔,和花二家从前的院落不相上下,里面设施也很时髦,有花园、有假山、有石雕,石雕是县城里一个老工匠所雕刻,那充当门神的狮子给工匠雕刻得活灵活现,老远望去,简直能以假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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