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叨咕着,完了,这下损失得太惨重,不但房子要重修,一些必要的装潢器材还得重购。当时的花二只想到不良后果,没想到日后坏事变成好事。
火势凶猛,之前的蛛丝马迹全部被烧光,因此花六得以脱身。这场火因的明了者金福暗自感谢着花六,认为花六干得漂亮。第二天上午,金福假装同情花二,亲自慰问了花二,拿出部分收来的寿礼钱递到花二手上,说是他代表镇政府的一点心意。花二厌恶透金福,赶上心烦意乱,不客气地推走金福,金福吃了一鼻子灰,自然咽不下这口气,阴笑着离开。
面对断壁残梁,花二没心思复修,把里面剩下的装潢器材全部卖掉,卖掉的钱分给了店员,宣布装潢店停业。之前花二还想在装潢事业上干出点名堂,一把火烧掉他的决心,他在两天不吃不喝的情形下想出新道眼,于是他刮了胡子、穿了西装、系了领带、来了智慧,好比《圣经》上所说,上帝为我们关闭一扇门,会为我们打开一扇窗户。花二觉得房地产行情不错,当起投机商,自家的楼房抵押给银行,全部积蓄投资在房地产上,三天两头跑省城,忙得几乎忘记和月凤每天晚上施展风情,胡子长了都没时间剃。没出两个月工夫,人们看见花二脸上又金光灿烂,有人说花二这个击不垮的二郎神如今有了第四只眼,蝎虎着呢。
花二不负众望,不出一年,大哥大换成新上市的秀气手机,雅马哈换成当时著名的桑塔纳,每隔几天花二的桑塔纳就会出现在花妖镇,花妖镇的街面上也陆续出现轿车,但上档次的没几辆,气派方面,没人赶得上花二。在省城里倒卖房地产,让花二赚了几个翻本,花二每每会一阵冷笑,嘴里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有时月凤看他嘎巴嘴,问他说些什么,他学外国人的样子耸耸肩,摇下头,说没什么。其实他是在说那个破烂装潢哪赶得上房地产业潇洒,要不是一把火烧了房子,他花二可能没今天的壮举,这叫因祸得福,也可以说是老天在帮他的忙。
花二在兴奋中度过每一天,转眼来到秋季,月凤的肚子逐渐大起来,这个节骨眼上花大的学校来了封电报,电报上说花大精神出了问题,已经到了打骂人的程度,要花大家人赶紧接回花大。花二接到这样的信如五雷轰顶,比装潢店失火那阵还要心慌。花二不明白,花大好好的一个人咋成了疯子?花二开了桑塔纳直奔省城,到了省城花二有些累,桑塔纳寄存在一家车库里,坐了飞机直奔京都。京都街面上桑塔纳很多,有零星的奔驰跨过路面,奔驰外观上要比桑塔纳气派许多,花二想回去后一定把桑塔纳换成奔驰。
来到京都大学教务处,一个老师问清花二身份,带花二来到一间空屋子里,空屋子只有花大一个人居住,那名老师说之所以把花大放到单独房间,是因为他喜怒无常,稍不如意对同学大打出手。花大衣衫不整、眼睛失光、头发凌乱地出现在花二面前,花二傻了,花大从前那双智慧的眼睛没了,现在的眼睛是一团雾水,无光又暗淡。花二忍不住抱住花大声泪俱下地说:
“哥啊,你咋变成这个样子?咱们家现在是不缺吃不少穿,每月寄给你的钱要比从前多几倍,你花销不愁、学问也厉害,咋就这样了?”
花二鼻涕一把泪一把,然后开始收拾花大的东西,临离开学校又为花大办理了休学手续。花大对花二的举动表示漠然,好似花二不是给他办事。为了解病因,花二去了花大从前的寝室,花大的好友接待了花二,花二拉住对方的手急切地问花大究竟为啥事疯成这样?那同学淡然一笑说,花大爱上一个比自己大一岁的女生,也找机会请人家女生吃过饭,可是当他向人家提出交往的要求,被人家当场拒绝,以后就变成这个样子,有人说他是得了花痴。花二醒悟了,怪不得之前来学校看花大时提到女友问题,花大就转移目标,原来花大有单恋情节,怪不得他把名字改成“花运”,原来是为了单恋成功。
花二带着沉重心情拎着大包小裹,一步不落地看着精神严重失常的花大,带花大上了飞机。飞机起飞不久,一个漂亮空姐打身边经过,花大挣开安全带,上前一把抱住那空姐。空姐遭到如此袭击,手里的托盘当啷落地,饮料四溅出来,喷到某些乘客身上,乘客中有人急了眼,大声指责起空姐。花二拖拽回花大,一连气向空姐道歉,又向遭遇饮料喷溅的乘客道歉,说自己的哥哥精神有毛病,希望大家谅解。空姐倒是很快接受花二的道歉,素质差的乘客依旧不依不饶,说自家衣服有多昂贵,说饮料水沾上衣服会变质,要求空姐赔偿。花二大度地掏出两千元递到素质差的乘客手里,乘客接了两千元,还再耍碎嘴子,说衣服是在国外购置的,不止这些钱。花二一听立刻蹿火,这不是欺诈吗?那么个淡了吧唧的衣服赔偿两千还不满足,花二急眼时比疯了的花大还可怕,瞪着牛眼,一把夺过两千元,荤素交接地展开骂话,花二说,你他妈是中国人不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这些钱我他妈还不赔偿了呢,你拿出发票,我照发票付钱。到手的利益没了,对方有些急,本来身上衣服也就值几百块,买机票时丢了几百现金,当饮料喷溅身上时,脑瓜一坏想到讹诈以此找回损失,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望一眼花二无比愤怒的眼球和五大三粗身材,那人萎靡了,不敢再言语,花二面上也就此收手,专心注意起花大来。但花二心里却大骂不止,他妈了个巴子的,真是山大兽多,什么鸟都有,给脸不要,偏把个球脸撕个粉碎。贱货,贱货,我他妈的这回可知道什么叫贱货。花二边骂边吞咽着唾液,喉结跟着直转动。
花大一回来,花家开始鸡犬不宁,首先不宁的是月凤,只要见到月凤,花大会突然袭击,不是从背后扑过去死死抱住月凤,就是正面围攻,把月凤堵在角落里,挽住月凤的胳膊,反复咏唱结婚进行曲。月凤怕得不敢出房间,几乎寸步不离花二,花二被束缚得没办法去省城,去不成省城,等于延误房地产生意。花二急了,和花铁匠商量打算捆绑住花大。花铁匠顿时脸红脖子粗地和花二展开理论,指着花二的鼻子说,花大可是你的亲大哥,他病了,你就捆绑他,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我告诉你谁要是跟我的花大过不去,我就和他过不去,不用你们费事,我带你哥去铁匠铺。花铁匠咳嗽着去了花大房间。月凤非常清楚公爹那句“谁要是跟我的花大过不去,我就和他过不去”的含义。那是公爹在旁敲侧击她,要她这个弟妹有所担当。分析透公爹的警告话,月凤气得直发抖,下班回来,没进厨房,捂着渐次凸鼓的肚子,躺在房间没出来。傍晚,花铁匠带着花大从铁匠铺回来,这才注意到花大那双不堪入目的手。花大在铁匠铺里玩了一天的铁,手割破几处,血被铁锈糊住,散出一股难闻的腥味。花铁匠难受地落下泪,给花大洗了满是铁锈和鲜血的手,边擦花大的手边发出感叹。这个他指望很久的儿子转瞬变成废人,花铁匠内心翻江倒海地阵痛,胸前像是给插上一把刀子。尽管花大疯得已经不认得他这个爹,他还是不同意送花大去精神病院,担心儿子每天受电烤药麻之苦。
花铁匠拾掇干净花大,带花大进了自己房间,让花大躺下休息,花大乖顺地躺下,花铁匠转身去了厨房,发现冷灶,知道媳妇今天根本没做饭菜,倒背着手气嚷嚷地离开厨房,准备去镇里的馆子买回现成的饭菜。出了院门,花铁匠又折回身锁好院门。花铁匠离开家没多久,花大起了床,一溜烟跑出去,大门上的铁链条他怎么也打不开,索性绕着宽大的院围跑起来。跑到漂亮的养鱼池旁,他被一些图案新颖的鱼吸引住,站在鱼池旁凝神望起来。望一阵,眼前突然出现一道模糊身影,花大看见水里站着他追求已久的女子,女子微笑着向他招手,他一个猛子扎下鱼池,想拥抱住女子,女子却眨眼不见,花大拼命在鱼池里扑腾,鱼群被他扑腾得沉到下面。他看见水面什么都没有,又恍惚站住。水面静了,鱼群又浮上来,花大这时肚子饥饿难忍,抓住一条花色金鱼一口咬掉鱼头,三两下吞进肚子。
天暗下来,月凤感到肚子有些饿,起身去了厨房。厨房的后窗对着鱼池,月凤一进厨房,花大吞吃金鱼的画面活现在眼前。月凤急了,那些花色金鱼是南方深海鱼种,花纹越漂亮身上的毒素越大。月凤撂下手上的舀米缸,没顾多想,吃力来到鱼池旁,要花大上来。花大扔掉活蹦乱跳的金鱼,急忙爬出鱼池。花大出了鱼池,月凤想起自身安危,打算返回内室。由于身子笨重,跑不起走不快,没走多远,她听见“扑通”一声响,回头一看,发现花大依然扑腾在鱼池里,手里握着一条大个金鱼,大个金鱼劲力大,不容易吃到口,他一把拧掉鱼头,把还在摇摆的鱼身吃进肚子。月凤虽说心里害怕这个大伯哥,可是人命关天,她不能坐视不管,于是她又铤而走险返回鱼池。这回花大没动地方,继续大口吃着金鱼,月凤拼命地喊他上来,他仍拼命地吃着金鱼。情急之下月凤找来一根木棍,一头握在自己手里,一头伸给花大,要花大抓住木棍上来,花大见了木棍,觉得很好玩,和月凤做起拔河游戏,月凤往上拖拽他,他就拼命往下拖拽月凤,三拽两拽,月凤终于因身子笨重,被花大拽进鱼池。花大用力过猛,月凤一个腚蹲坐进池底,整个人被齐腰身的水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