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菜。
她一边洗菜，一边对我说。
“不是杨阿姨，是你亲妈！”我强调道。
“桄榔”一声。
杨梅手里的洗菜盆掉在了地上。
水花四溅。
杨梅当然听懂了我的意思。
“欢喜，你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我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但这怎么可能呢？
杨梅觉得太离奇了。
我直接把手机递给了眼巴巴看我的罗大娘。
此时我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因为罗大娘有更多的话要说。
罗大娘接过了手机。
看着镜头那边的杨梅。
母女天性。
虽然几十年没见。
但罗大娘却一眼认定，这就是自己的女儿。
如假包换的女儿。
“梅梅，梅梅，我是你妈，我是你妈啊，妈对不起你啊，妈把你弄丢了啊！这么多年委屈你了啊！”
罗大娘嚎啕大哭了起来。
没有人此时会劝老太太不要哭了。
这眼泪该流。
现在只有哭，才能抒发老太太这么多年的思念、内疚、委屈和悔恨。
但这又是喜悦的泪水。
因为女儿终于找到了。
杨梅蒙了。
被老太太给哭蒙了。
其实她什么都不知道。
就突然跳出来一个老太太，自称是她妈。
她真的一时之间很难接受。
但罗大娘的眼泪与哭声。
让杨梅鼻子一酸，也流出了眼泪。
因为就算是隔着屏幕。
杨梅也能感受到老太太强烈的感情。
这样的感情，是不能作假的。
除了亲妈，没有人会这么激动。
“你……你是我妈？你真是我妈？”杨梅问。
“是啊，真是你妈，所有的细节都对得上，包括你身上的胎记。”老太太泣不成声。
已经说不出话。
于是我就接过了话头。
没等杨梅回答。
罗二哥已经把大脑袋探了过来。
“梅梅，梅梅！我是你二哥啊！记得我么？小时候我经常给你买糖吃的！对了，你记得么？有一次我骗你，把纽扣当糖给你吃，结果我被妈妈好打了一顿。”
过了30多年。
杨梅当然早就认不出此时这个彪形大汉，就是当初那个调皮捣蛋的二哥了。
可小时候被人骗得把纽扣当成了糖吃。
这件事，杨梅当年虽然很小。
只有四五岁，却还一直记着。
四五岁的小孩当然是有记忆的。
只是记得不那么清楚。
分不清哪些事情应该记，哪些事情不需要记而已。
所以经常出现需要记住的东西一问三不知。
但是莫名其妙的事情，却是记忆深刻。
就像是此时的杨梅。
她就对纽扣这事记忆犹新。
此时睁大了眼睛。
眼中有泪花，也有惊喜。
“二哥，你真是我二哥？你……你小时候带我去爬树掏鸟蛋，结果让我从树上掉了下来，把头都摔破了是不是？现在这伤疤还在呢。”
一边说，杨梅一边掀开了额前的刘海。
露出了额角一处半月形的伤疤。
虽然年代久远。
颜色已经很浅了。
但还是看得很明显的。
“对！对！就是这个伤疤！就是这样的！爸！妈！大哥！嫂子！她真的是梅梅啊！当年因为她摔伤了你们都骂我，现在看，是不是摔得很好？有了这个伤疤，我们就更不会认错了！真的，要不是今天看到了梅梅，我都忘了这事了。哈哈哈！”
罗二哥开始是大笑。
但笑着笑着，也哭了起来。
一个大老爷们，开始可能觉得哭鼻子很难为情。
但后来放开了。
索性就蹲在地上，捂着脸大哭了起来。
哭的那个一个惊心动魄。
把大哥的小儿子都给哭毛了。
小家伙来到了嚎啕大哭的罗二哥面前。
“二叔，你别哭了，大不了以后玩游戏的时候，我让着你就行了，不每次都让你输的那么惨了。”
罗二哥正在悲喜交加，感慨于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妹妹。
却被侄子取笑。
不由得有些老羞成怒。
抬手打了侄子屁股一下：“就你多嘴！”
罗大哥的眼镜，因为泪水打湿了，在镜片上出了一层雾。
已经在衣服上，擦了一次又一次了。
他也走了过来。
对那边的杨梅说：“梅梅，我是你大哥啊，小时候我……”
说到这里，罗大哥卡壳了。
我看得出，他也想说几件小时候与梅梅之间的事情，来唤起妹妹的记忆力。
但思索了再三，却发现，他从小就是循规蹈矩的好孩子。
很老实本分。
根本不像是二弟那样淘气。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这么看，其实孩子小时候淘气一点也是不错的。
最起码长大后，也会留下印象深刻的记忆吧？
“大哥……”
杨梅此时也在没有怀疑了。
她含着眼泪喊了一声。
“好……好……”罗大哥听失散多年的妹妹，喊的这声大哥。
再次飙泪。
于是眼镜又是变得情深深、雨蒙蒙。
罗大哥也顾不得再擦眼泪了。
他对着手机那边的杨梅，连声嘱咐：“梅梅，你就留在家里，哪里也不要去知道么？哪里都不要去！我们现在就去找你！现在就去！我和老二现在就去买机票！”
杨梅已经泣不成声。
“哥，我去找你们……”
“不，你不要动，你不要出门，千万不要！哪也不要去！外面人太多了，太多了！”
罗大哥再次嘱咐。
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
“对了，梅梅，千万不要关机，不要关机知道么？让我们随时可以找到你，听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