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
平阳机场。
飞机总算赶在台风之前降落,天气闷热得出奇。机舱门一打开,热浪滚滚而来。而天空,偏偏是乌沉沉的。
银色舷梯尽头出现一个年轻女子,她不过二十出头年纪,合中身材,鹅蛋脸上一副大大的墨镜,挡住了她的真实面容。她穿着纪梵希黑色经典套装,黑色漆皮鞋子,浑身上下别无半点装饰,只有手腕上一串十九颗紫罗兰色翡翠珠子,当中一颗龙眼大的绿莹莹的宝珠,不知道是何物所成,闪着清透油润的光泽。
“……好热。”
夏天的风吹动女子的发梢,只是无力地扬了一扬。vip专车开了过来,女子走下舷梯,上车而去。
“是大小姐!大小姐回来了!”
早就等候在机场边的黑衣中年男一眼就发现了从vip通道走出来的凤琉璃,他连忙迎着接机的人流迎上去。
“大小姐!”
凤琉璃拿下墨镜,顿时引来身边数人的小小侧目。只见她螓首峨眉,樱桃小嘴,肌肤莹白,如同细瓷般闪着柔腻的光泽。一双剪水秋瞳澄澈无比,墨镜底下俨然藏着一个清丽佳人。
迎着众人的眼光,凤琉璃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去,“戴叔叔,你来接我了。”
那中年男人正是五年前来凤家的男管家戴春荣,他是个严肃中带着慈爱的人,和马三婶一起一里一外,协助魏月柔把凤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见到凤琉璃,戴春荣原本肃穆的脸上现出一丝笑容,他说:“大小姐,飞机准时就太好了。”
凤琉璃点头道:“现在时间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应该来说,时间刚刚好。”戴春荣见下人们已经把凤琉璃的行李拿了出来,就说:“小姐,我们走吧。”
fn2020的车开了过来,那辆黑色宝马车早已经报废,如今凤南天买了一辆性能更优越的宝马,原来的车牌仍然保留了下来。
毕竟,这块车牌号码曾经代表着女儿的光荣。
fn2020慢慢开出平阳机场,跑上了高速公路,慢慢加速。看着车窗外景物飞驰,凤琉璃翻出手机来,看看屏幕。
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
但愿……来得及。
……
当fn2020抵达殡仪馆外面的时候,天上浓云更加厚重,有隐隐闷雷传来。凤琉璃走进殡仪馆大厅的时候,天上开始飘起了雨粉。
很冷清。
白色花圈上扎着黑色绶带,也有几个花圈放着。但是,今天送别的人生前是如此的喜欢热闹,所以显得有些凄凉。压抑的饮泣隐隐约约地传来,凤琉璃心头一酸,加快了脚步走向送别厅。
灵堂里,云天雪地一般,凤南啸的遗像高高挂在灵堂正中央,一如他生前那样,拿着雪茄,满眼桀骜。遗像两边挂着长长的挽联,死者孀妇遗孤坐在一旁,扎着重孝。杜清显然刚刚才哭过,眼角红红地,凤毓璃在旁边拉着母亲的手,也是一脸悲戚。
魏月柔见到凤琉璃匆匆赶到灵堂,便悄悄地迎了出来:“琉璃,你赶得及来送你叔叔最后一程,那真是太好了。”
“妈妈!”凤琉璃见到母亲,反手一握,握住魏月柔的手,“大家都还好吧,怎么突然会这样子的?”
收到凤南啸的死讯,凤琉璃马上放下手头一切工作,买了从开罗到平阳最快的飞机票。可是,谁也没想到,一个月前还呵呵大笑着大宴亲朋的凤南啸,竟然在一个月后就撒手人世。
好歹杜清一向是个坚强的女子,没有被家庭突如其来的变故压垮,而年迈的祖母,则受不住这个打击,卧病在床。
“生意场上的事,你叔叔受了大打击,他和你爸一样,心脏不太好,一时没迈过去就……”魏月柔说到这里,难过地擦擦眼角,说,“……你婶婶疼你,你先进去安慰安慰她吧。”
凤琉璃闻言,就点点头,拉着魏月柔走进灵堂。
来到杜清面前,杜清还没有发现凤琉璃已经来了,她垂着头,看着地面,反而是凤毓璃见到了琉璃,已经长成少年的他如今跟凤琉璃差不多高了,却扁扁嘴巴,失声说:“大姐姐……”
“毓璃。”
杜清抬起头来,凤琉璃从来没有见过一张如此枯槁憔悴的脸,杜清的灵魂好像已经随着凤南啸一块死掉,只剩下麻木的声音:“琉璃。”
“婶婶……”凤琉璃想说一些节哀顺变之类的话,可是又突然觉得自己这样说非常无力,她只能难过地看着杜清,伸出手去拉住杜清冰凉瘦削的手,“婶婶……”
“琉璃。你可以回来,真是太好了。”杜清嗓子干涩,已经没有昔日的圆润高亢,“你叔叔见到你,也会很高兴的。”
“婶婶,事情发生太突然了……希望你不要难过。”
凤琉璃低声劝慰了杜清几句,杜清也只是似听非听的。凤琉璃不由得更加担心起来。
忽然之间,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杜清和凤南啸之间年纪虽然相差很大,但跟有过第三者插足的凤南天夫妇不同,他们志趣相投,伉俪情深,当年为了跟还是个浪荡子的凤南啸在一起,杜清不惜跟帝都的娘家翻脸,至今关系还没有完全修复。如今凤南啸正值风华正茂的时候撒手西去,不知道杜清会不会一时想不开――
这个想法太过可怕,凤琉璃悚然一惊,下意识地摇摇头,把那些古怪的念头从脑海里赶走。
这时,外面又有宾客来了。
这次来的人是几个凤南啸的旧相识,所以一块结伴来吊唁凤南啸。
凤琉璃早就注意到,作为旅游业界曾经叱咤风云的凤南啸的葬礼,居然出奇地冷清。来的人都是一些亲戚朋友,往日生意场上的人,竟然只此一波。
魏月柔刚才说过,凤南啸是因为生意上的打击才受刺激过度心脏病发作死去,看来这个打击,已经近乎灭顶之灾了。所以坚强如凤南啸,也会被活活气死。
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就连凤南天也只能望之兴叹,爱莫能助?
这几个人简单地拜祭过凤南啸之后,又围拢到杜清身边,唯唯地说一些安慰的话。凤琉璃也无心多听。她注意到,萧夜没有来。
悄悄拉拉凤毓璃的袖子,凤琉璃还没有开口说话,一瞥眼,发现在里间的停灵处,居然有个人在睡觉。
一身黑色的衣服也掩不住那人的挺拔身形,乌黑的头发白皙的面容,他应该很累了,眼圈泛着淡淡的青色,所以也就不顾避忌,竟然在那个地方睡着。
是萧夜。
“萧夜哥哥这些天来一直帮我们打点这里的事,他很辛苦。”凤毓璃顺着凤琉璃的目光看过去,解答了凤琉璃心底的疑问,“他其实不用这样照顾我们的,只不过是我爸生意场上的朋友而已。”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是萧夜的特有属性,何况当年凤南啸对他有着救命之恩?
凤琉璃收回目光,微微颔首。
“哼,来迟了还大刺刺的样子,真是大牌啊!”
耳边传来女子的冷哼,带着尖刻和敌意。凤琉璃早就习惯她的这种态度了,反正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她淡淡一笑说:“青璃,我又没有长着翅膀,就算想飞回来也没那个能力啊。”
凤青璃如今已经长成一个瓜子脸,杏眼桃腮的美女,只是眉宇之间颇有暴戾之色。她才华平平,正在一所三流大学就读。这些年魏月柔对她严加管束,好歹算是没有出什么差错。只不过对凤琉璃,她始终还是改不了没好语气的毛病,时不时就要开口刺两句。
正在说话间,外面走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似乎有一大批人正在走向这边来。凤琉璃回过头来,身边的凤毓璃却一个猛子跳起来:“你来这里干什么?!”
少年语调气愤,无礼至极。凤琉璃吃了一惊,等到她看清楚来人时,更是错愕万分!
走进来的是十来个黑衣人,有老有少。其中一些凤琉璃颇为面熟,是凤南啸以前公司的人。但是她吃惊的地方不在这里,而是因为她见到了这些人中为首的一个年轻男子。
这个男人,不到三十,留着精神的短发,长身玉立,器宇轩昂。五官并不算出众,却温和有礼,喜怒不形于色,一双眼眸深沉如水,透着沉着与果决。
这个人,正是城中首富乔家的大公子,凤琉璃上一世的前夫,乔宇!
时隔多年再见乔宇,他比凤琉璃记忆中年轻好几岁。她记得当初跟乔宇结婚时,乔宇已经三十了。现在仔细算一下,他应该二十八岁,刚从美国学成归来。那时家里最受乔老爷看重的,是三弟乔俊,所以乔宇作为大哥回来,也只能做乔俊的手下,在公司里做事。
难得的是当时年纪轻轻的乔宇,竟然甘心位居弟弟手下做事。大家都以为他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闷棍,谁想不到两年,乔俊乔海斗得两败俱伤,韬光养晦羽翼丰满的乔宇,在后面当了那只黄雀。乔家争产大战,乔宇最后卷入,后劲却最足,又过不到两年时间,他就让自己的两位兄弟双双身败名裂,乔家老爷活活气死,千亿家产,尽数落入乔宇囊中。
只是,让凤琉璃疑惑的是,她不记得乔宇有来过凤南啸的葬礼。
上一世凤南啸也死得很早,至于他为什么会死去,那时候的她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已经一无所知。
只知道后来,尤珍意思意思地接济了一下杜清和凤毓璃,然后凤南天没有过问,接济的事也就渺无下文。杜清带着凤毓璃回帝都娘家去了,好像再嫁了一个什么军官,日子算是勉强过得,和凤家的联系却从此彻底中断。
“我来为凤先生上香。”
面对气呼呼的少年,乔宇倒也沉得住气。
不奇怪,他一向是个沉得住气的人。
但是,他也一向是个不做无用之事的人。乔宇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每下一步棋,每做一件事,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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