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雪有些疲累的敲了敲后仰的脖子,又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一睁眸,却看到门外站着个人……白衣素装的他站在皑皑雪地之中,身长如玉,气质若竹,半眯着的黑色眼眸里隐约间索绕着一股淡薄之气,让他看来更加飘若谪仙,温润若玉。
雁雪右手还挂在自己眼角,对于揉揉眼睛就出现了幻觉这种事,她本身是非常排斥的……咬了咬牙,她索性闭上眼,猛地再睁开时,可……眼前的情景竟然没变。
不死心的索性又揉揉眼睛,再睁开……嗯,还是没变?
难道不是幻觉……
她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静静的看着屋外雪地里那气质出尘的俊逸男子,那人也看着她,尽管隔得很远,可雁雪看到了,他眼底有些挣扎,有些苦恼,似乎他正被什么事情困扰着……
“你不是走了吗?”她故作闲淡的撇开眼,冷冷的对外面的人道。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都是习武之人,耳力自然清晰,她不怕他听不到。
果然,不过须臾,对方便轻启薄唇,声音柔中带温:“到吃药的时辰了。”
吃药?雁雪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内间儿桌子上还没收拾的一大堆草药,喉头打了个干呕,咬咬牙,她抱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心态问:“你真的要吃?”
“自然。”两个字,回答得坦坦荡荡。可后面一句,他声调里又夹杂着一丝任性了:“若是沈姑娘不想看到在下,在下可以去外面等晴天。”
雁雪蹙眉,心底忍不住有些憋闷,她霍的拿起没看完的书,闷着头道:“我才懒得看你,你进来等吧。”
宋暮白唇瓣一掀,总算露出了从昨晚到现在的第一个笑容。
进了屋子,两人静默不语,一个继续看书,一个坐在一边干等,看来两不相干,实则却偷偷注意着彼此,身子连彼此的呼吸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不知过了多久,宋暮白突然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前,熟悉的取出蜡烛,火折子,点上烛台,再一个一个的将屋内所有的蜡烛都点燃。
因为冬天天黑得快,就算现在还不到吃晚膳的时辰,可窗外的昏光已经越发不明显了,宋暮白这个举动看似不经意,可雁雪知道,那是因为她在看书,所以他才特地点灯,而且还将屋内所有的蜡烛都点了,这样光线就充足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一件小事,雁雪心底却窃喜了一下,面上虽没有什么动静,眼睛也一直焦灼在书页上,可她自己知道,从宋暮白进屋开始,她的书页根本一页都没翻动过。
倒是宋暮白,点完了蜡烛,继续优哉游哉的坐回原位,闭上眼睛开始假寐,他当然也知道对面那个女人从他进来之后书页一页都没动过,他也不点破,就这么两人静静的坐着也挺好,加上他现在正犹豫不决,因此不说话,反而能让他更好的逃避下去。
早就决定了不要干扰他们母子俩,可听到阿灵的话,他还是忍不住走了过来,到底对这女人存着什么样的心思他自己也不清楚,不过如她之前所言,应该还不到爱吧。
最初他的确只当她是个能干的女人,于是定下三关,若是她过了,自己便是出尽法宝,也要将她拉拢到身边,若是将来登上大位,他身边需要的人还很多,如今人才稀缺,千金难求。
可渐渐相处下去,他对她却产生了奇怪的感觉,若说是因为两人有过肌肤之亲,甚至还拥有一个儿子,也的确没错,可是他并不是太负责任的男人,既然明知道那一夜只是一场意外,便让那件事随风过去便是了。
可在她被尚培重伤的时候,他却亲自冲进客栈去救她,这点他自己都想不通了……已经多少年没去过小畴牢了?为了她,竟然又进去了一次,臣说,取下面具的他比较温柔,可也不至于温柔成一滩水吧?
或者自己多多少少还是对她有些感觉的,只是那种感觉可以继续加深吗?毕竟太妃对他的期望可不仅仅只是找到那样东西而已,之后更要推翻宋暮衡,登上大位,每一步都有血有汗,并且不容失败,在这种时候谈感情,不正是给敌人准备一个软肋吗?
可若是能更坚定理智一点,他现在就不该坐在这里,到底……他还是个人,总归存有人的情感。
“喂,你不饿吗?”倏的,静谧的房间里,闲淡的女声撕裂了空气。
宋暮白睁开眼,看着对面张着眸子,淡淡的盯着自己的女人,摇摇头,重新闭上眼睛:“沈姑娘要是饿了就去吃吧,在下在这儿等晴天就是了。”
“如果他今晚不回来呢?”自己的儿子她最清楚,晴天去野外,运气好的一天半天就回来了,运气不好的,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会回来,因为这是在南宁境内,所以她很放心晴天随便失踪,毕竟要在京城内对他沈晴天动手脚的人,只怕还没出生呢。
宋暮白悠然睁眸:“沈姑娘莫非是想请在下吃饭?那不知这顿饭又改怎么算?一个菜一个菜的算钱,还是一颗米一颗米的算钱?”他话语里的揶揄,明显是针对她昨晚说的话。
这男人,真小气。
冷哼一声,雁雪白了他一眼,寒声道:“若是你非要给,我也自然却之不恭。”
“呵,沈姑娘果然对钱银之事,一点也不马虎呢。”冷笑一声,他再次闭上眼睛,继续假寐。
“是人都爱钱,我只是爱得光明正大一点。”说话间,她已起了身子,走到屋外扫了一圈,却并没看到小紫的身影,这才猛地想起,那丫头今晚约会去了,咬了咬牙,她正想走出院门去随便张罗个丫头送些饭菜过来,却听身后细响,她回过头,便见宋暮白已经站了起来,还正朝她走来。
心又开始砰砰跳个不停,勉强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却看宋暮白越走越近,他身上的温润莲香若有似无的飘进她的鼻息,终于憋不住了,她冷下脸,有些抱怨似的道:“你一个大男人,擦什么莲香?”就是这古怪莲香,总弄得她心神荡漾。
宋暮白愣了一下,不禁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并无气味,他放下手,睨着雁雪,神色微冷:“怎么,又想到别的法子污蔑我了?我怎会在身上擦香?”
雁雪不信,又走近了些,用力嗅了嗅,果然还是那香气,她皱着眉,执拗的说:“我不会闻错,就是莲香。”
“我说没有。”某男也捻起了眉,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质问,他觉得根本就是她在鸡蛋里挑骨头。
雁雪又走近一步,这次两人的距离几乎一下子贴紧了,她信手抓过他的手臂,先闻了闻,确定的确有味,便举着他的手臂,凑到他的鼻尖,一双水眸难得的坚定:“你自己闻。”
看她那固执坚毅的表情,宋暮白愣了一下,突然有些想笑,努力憋住,也就顺从得再次闻了闻,可闻了两下,在对方紧密的注视下,他仍旧只耸耸肩,闲散的说:“的确没有。”
雁雪突然皱起了眉,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丢开他的手,索性抓过他的衣襟已经凑到鼻尖深深一吸,这次味道更浓郁了……
宋暮白呆愣的看着这个突然对他投怀送抱的女人,俊美的脸庞上露出一丝苦笑,这女人往日的精明哪儿去了?现在跟他纠结这么个无聊的问题做什么?并且,还把自己整个人塞到他怀里,温软的身体就贴着他的胸膛,让他几乎想收紧手臂,就这么将她紧紧拥住……
手指微动,当意识到自己的欲望时,他摇了摇头,双手隔绝似的推开怀中的人儿,脸上带着一抹抗拒。
被他突然推拒,雁雪也是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她心又忍不住猛的一跳,可在抬眸对上对方脸上的排拒时,她兀的脸色一变,有些气恼的吼道:“你身上这个味道真是难闻死了,如果可以,希望你下次把这股味道驱走再跟我说话。”说完,她气冲冲的准备踏门而出,可脑中猛地想起什么,她又迅速回头,水漾般的眸子锐利成刀,浑身冰冷的看着他,突然问:“是凝芳对不对?你抱过她,所以沾了她身上的味?”女儿家就喜欢往自己身上涂些什么这香那香的,因为她素来不喜用那些东西,因此倒一时没想到。
不料她有此一问,宋暮白错愕一瞬,猛地想起阿灵说她还想多活两年的话,莫非说的就是如今的情形?
不可否认,看到这一向自大高傲的沈雁雪为自己吃醋,他心里是很开心,很兴奋,甚至很想现在就抱紧她,让她不要胡思乱想,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他不想把她扯进自己的那些危险事情中,保护她的唯一方法,就是远离她。
想到这里,他眼底的光亮黯了下来,随即又温润的笑了笑,带着一丝潋滟的说:“嗯,或许是从凝芳那儿沾到的,下次我会注意一点。”
果然是这样……雁雪只觉得又烦又闷,憋了许久,待原本白皙的脸庞都快要青黑了,她才突然恶狠狠的丢了句:“抱过别人就少来抱我……”,便转身疾步出了小院子。
而宋暮白则目送着她的背影,待她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后,方才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眼底那丝喜色,久久不散。
夜晚再一次降临,黑幕般的天空静若寒蝉,宋暮白过了许久,才步出小院子,一路往外走,刚路过大厅,便看到一抹熟悉的挺拔身影正与花四娘打听着什么,他站在角落处,面色冷意的看着那再次厚脸皮跑来的方骞,眼底闪过一抹厉色,二话不说,转头,往回走……
边走,他还边小心眼的想着:沈雁雪现在喜欢人可是他,连花一寒都知情识趣的自动退场了(作者插花:花一寒才不是退场,人家办正事去了,正事,是会回来的,你少自鸣得意。),这个方骞却牛皮灯笼点不透,一二再再而三的前来纠缠,真是碍眼。
不得不说男人都有一些自大和沙猪的,明明口口声声说要用自己的方法保护沈雁雪母子不被牵连,可他却见不得雁雪身边有别的男人……尤其是对方还是方骞,那个与雁雪曾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还私定终身的特级危险人物。
几乎想也没想,他便立刻冲到了小角楼,果不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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