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任何时候都珍惜自己的生命。
若连自己都不爱惜自己,又还有什么资格祈求别人的爱惜?
远天外,淡月如勾,夜幕中迸裂出尖锐的刀光,如风掠过。火光中,有无数红衣翩然如梦,鲜血溅上,也只是融入了那片红色,然后如蝶如羽如燕,在空中划过一道弧,最后陨落。
几处大火熊熊燃烧,那应该是草屋被焚毁了吧。
还有那些散发着异香的芳草,茵茵草地,不远处绿色的丛林――原本美好的景色,在此时被刀光剑影撕裂。
“瑾娘,你不是说后悔的会是她吗?!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了!”红衣女子边站边大吼。
瑾娘红了一双媚眼,娇媚的脸此时溅上了血迹,宛若修罗,“是我疏忽!是我自作聪明!”
然而,悔恨晚矣。
瑾娘完全没料到,自己一时的小聪明小算计,会将她们带入毁灭的路途。聪明反被聪明误,她恨不得杀了自己!
太过突如其来的袭击,她们毫无准备,毫无防备。
“贱人!一定是那个贱人出卖了我们!”
有人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夜空,直直传了过来,凄厉而怨愤,仿佛就算是死也会化作厉鬼,将那个口中的“贱人”拉入黄泉。
任流萤忽然很想捂住耳朵,可是,她的双臂被擒住了,还被点了穴道,只能听着一声声控诉,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不断传来。
那边,萧明枫从随身护卫手里拿过弓箭,挽起了长弓,弓弦绷得紧紧的,箭在弦上轻颤,杀气直迫眉睫。
咻咻咻!三箭齐发,射穿远处三个红衣女子的胸膛,最后的痛呼咽在喉间,徒留倒下时看过来的视线,如锋利的长针,刺痛人的眼目。
任流萤不由闭上了眼――她没有出卖她们,可这样血腥的屠杀,她看不了。
“看不下去了么?看着你的同胞在你面前一个个死掉,是不是很痛心?”
萧明枫的声音蓦地在她耳边响起,任流萤猛地睁开眼,漆黑的眸子蒙了水雾,却流不出一滴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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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
萧明枫抽出一支箭,箭头抚过她脸颊,至脖颈,锋利的箭头在柔嫩白皙的肌肤上划过一道弯弯曲曲的血线。
任流萤转动眼珠,静静地看了过去。
她被点了哑穴,说不出话来。
可这么一眼,那眸子似映着火光,映着刀光剑影,让他的心微微一震。
“任流萤,你害本王失了西邻寺,本王便毁了你灵幽宫巢穴,这交易,够不够公平?”他嘴角噙着冰冷的笑,眼中满是狠绝。
任流萤别过了眼,再不看他。
这一战,雍王爷大获全胜,除了瑾娘领着两名宫人趁乱逃脱,其他宫众或被斩杀,或自尽,或被擒获。对于灵幽宫的重创,得到朝廷上下的啧啧称赞。
而西邻寺虽被查封,太子岚更是下旨对其中僧人严刑逼供,可没有一人吐露半分,即便被铁烙被鞭打被折磨至死,僧人们依旧用最为泰然与超脱的姿态对待。
从而,太子岚未能掌握任何可以对付雍王的东西。而再有一日,便是他登基之时,他心中虽愤愤不平,也只得先将此事搁下,专心置备登基事宜。
“萧明枫,待得本宫登上帝位,再来好好整治你!”太子岚留下这么一句狠绝的话。
四周宫婢垂目不语,仿若雕塑。
只那往日东宫总管,现今太监总管曹公公抬头看了那个一脸扭曲的阴狠的太子一眼。。
……
任流萤在半夜醒来。那时的似是下雨了,淅淅沥沥地落了满庭的清冷,阶下的青苔又绿了。晓窗旁一豆孤灯,只在雨声中奄奄,总留不住那一点子烛光。更深夜漏。
她再次被关入一间囚室,手脚捆着铁链,之前被鞭打过一顿,身上满是密密麻麻火辣辣的痛。她晃晃脑袋,只觉得口渴难耐,却找不到一滴水。
她感到有些绝望,但是,她不会想到死。
经历过了那么多,她都隐忍着活了下来,那么以后,不管如何艰难,她也都要好好活下去。
子我子被♀时,门被打开,有人解开了她手脚上的铁链,将她从地上扯了起来。
粗鲁的动作扯动了身上的伤,她好痛,痛得轻呼。
对方也不顾及,只是急急将她拖出囚室,也不知要去哪儿。
恍惚中,似被摔在了地上,冰冷的触感令任流萤全身战栗,身上的伤痕渗出了血来,在白色里衣上染出点点殷红。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环顾四周,而在看到前方景象时,瞳孔猛地紧缩,甚至连呼吸连心跳都在一瞬间停止了。
那是一排排灵位,灵位上镌刻着的,乃是清一色的法号。
“僧人远离红尘是非,死后去往西方极乐,也不在乎灵位留名。”身后有低沉的声音响起,平静却冰冷,“可本王有愧于他们,只能用这种方法来弥补。”
任流萤张了张嘴,声音粗噶,“那么,你将我带来,是为了什么?”